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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你还真是够狠毒的,陛下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人呢?”李月迎的脖子被鬼谷掐在手里,他没有用力,但足以让李月迎痛苦地活着、痛苦地说话,少女嘴角还衔着一丝血线,血一滴滴下滑,欲滴未滴,血珠坠在她的下巴尖上,像一朵红艳妖冶的花,“你秘密带走冥王的骨肉,又特意要在这个怪石嶙峋的地方伤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扫清障碍罢了,仅此而已。”许是看她已经无力再反抗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奔赴黄泉,鬼谷的心情意外地好。
话毕,他故意将被他掐得动弹不得的李月迎随手甩到地上,听她疼痛的闷哼与细微的喘息,鬼谷说:“虽然不知道你的异能锁究竟是谁夺走的,但我由衷感谢他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李月迎头晕眼花,她全身伏在地上,着地时的撞击让她瞬间喷出一口血,铁锈味弥漫在她的全部感官。纵然疼痛入骨,但她还是支起细弱的手臂妄图爬起。血泥迷糊的双臂战栗几下,又卸力地耷拉下去。
“该说不愧是圣女殿下和她的朋友吗?死到临头了都还在想方设法保全那个跟你们毫无关系的丫头。”鬼谷说,“她于你们而言可是闯下了大祸,如果她不哭泣暴露自己真实位置的话,我就没有证据说明你们骗我,那么或许你们还能活下去。”
李月迎咬牙:“少装了,不管我们能不能带你找到那个孩子,你都不打算留我们活口吧。这甚至算不上运气不好,因为在你眼里这本就是我们既定的命运。”
“聪明,聪明。”鬼谷真假掺半地夸赞李月迎,这落在少女耳中完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身上是自旷野而来、穿过无数石柱后才到达的习习凉风,身下是比风更冰冷、积淀数万年之久的泥土地。刺骨的寒意几乎要让她的体表都凝结一层冰霜,但体内却有岩浆在作祟灼烧般的热。
“你他妈…”极致的冰火两重天让李月迎心情烦躁,她不管不顾地伸长手,一把揪住鬼谷的袍角,原本一尘不染的洁净衣衫被她扯得皱成一团,血迹和泥印混成一片。
眼前这个人,位高权重的是他,德不配位的也是他;温和谦逊的是他,残忍刻薄的亦是他。过去的照顾与包容早就变成碎一地的玻璃,没有人去清扫,尖锐的玻璃碎片轻而易举地刺伤她全身,让她坠入永无止境的痛苦悬崖之中。
如果可以,李月迎真想刺死他,用手掐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被夺走氧气时痛苦挣扎的样子。真能有这么解气的一刻的话,她绝不会手软,她要让这个居心叵测、虚伪狡诈的老头付出代价。
看鬼谷此次滴水不漏的安排和熟练的手段,李月迎就知道这种事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两次,而是很多次、无数次。
谁知道他都在盘算些什么?野心勃勃不是坏事,但鬼谷为了自己的野心谋害无辜还理直气壮,这是他的罪过,更是不知多少受害者的悲剧。
李月迎额角青筋直蹦,踏步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简直要被气死,愤怒堪堪盖过即将丧命的恐惧。为什么又凭什么这种人会当上圣界的长老?她物理老师都比他慈爱仁德!
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她的表情太过狰狞,鬼谷扬眉低眸看她,饶有兴趣道:“圣女殿下当惯了高高在上的第一,有时候也要换位思考,尝尝被别人甩在身后是什么滋味。”
天羽作为凤羽异能锁的持有者,她带来的未知数和威胁远比李月迎大得多。鬼谷打算先杀死她,再解决李月迎。
“!”
领悟他话里的意思,李月迎抓着他袍子的手顿时一紧,但这终究没有任何用处。异能量未被激活的将死之人对上能量充沛的圣界前辈,后者对她的怒视满不在乎,甚至也不在乎她的固执,鬼谷径自回身走向蜷在地上昏迷多时的天羽。
被拖着走的李月迎眼前阵阵发黑,她的世界天旋地转,落不到实处,皮肉摩擦地表的痛感时时侵扰她的意志,但她依然不肯松手。比起以往套在她头上的一系列名号,她此刻更像溺水的人,一只手抓着岸边什么能阻止她被水流冲走的物体,这才能稳住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但跟单纯的溺水者相较,她又不太一样——她抓住的是仇恨,无边的仇恨托起她,让她不至于溺死在世俗的大海中。
一步,两步,三步……鬼谷步步逼近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天羽,由于他还拖着一个重伤的李月迎,他的步子迈得小而重,每一步砸在石柱林里坚硬的地面上都会发出嗒低调沉响。
李月迎死抓着那一小块布料不放,直到她彻底脱力,右手在神经麻痹的不适中渐渐松开,她还想收紧拳头,回答她的却只有迟钝僵硬的关节,以及鬼谷的背影,和他袍角上一小块污渍。
这样的狼狈从未有过。
她很生气,这股火不只针对道貌岸然的鬼谷,也针对无力回天的自己。
她常有这种无力感,作为超兽战队中最晚进入超兽状态的队员、能力中不溜秋的存在,她鲜少能在团队陷入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偶尔的一两次也均是她梦境中那个神秘白发少女的帮助,虽然这一切是她的身体所做,但她始终认为那不是她。
她经常想,如果自己能强一点、再强一点就好了,只要自己能变得更厉害,大家是不是就能少吃一点苦?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眼看着鬼谷手心钻出的两条淡金色鬼蛇正张着嘴,可怖的獠牙直冲地面上不省人事的天羽而去。
李月迎大脑一顿,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飞身扑向天羽的位置。
天羽察觉到动静,艰难地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几乎要将她双目刺穿的利齿对准自己,第一反应是朝身侧闪躲。但鬼谷并不给她机会,只见两条鬼蛇迅速分散队伍,呈左右包夹之势攻向天羽。
就在此时,一道分不清是红还是青的身影突然从视野盲区里窜出,直直扑到天羽的身上!
那一刹那,两条金丝缀尾的鬼蛇不分青红皂白地加速向那个身影冲去,长长的蛇尾在半空中卷曲爬行,弯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那个身影牢牢护住本该在这时死亡的少女,周身开始闪烁出一阵极其刺目强烈的青白交加的光芒,两条鬼蛇都在接近这团未知能量时发出惨烈尖锐的哀嚎声,紧接着便如被浓硫酸浇灌腐蚀全身一般迅速萎缩干瘪,直至化成颗颗异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鬼谷都被闪得睁不开眼,他的大脑还没处理完如今是什么状况,便觉光逐渐暗淡下去。他睁开眼,那个凤凰族人不见踪影,而他,正与一双比夜更深沉的黑眸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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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有人先死的话,那让我来吧。
李月迎心里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
她失去异能锁,早就是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普通人了。如今的她,多活或少活几秒都没有什么差别。
但天羽不一样。
她的凤羽异能锁还在,她就还有希望,有活下去的一线生机。只要她的信念足够坚定,她就还有机会反抗鬼谷,直到冥兵找来这里。
人的潜能往往会在绝境中爆发,李月迎相信天羽会拼尽全力活下去。
李月迎始终觉得,她愿意用自己的死换她任何战友的生。即使“生”的对象是曾经背叛过超兽战队的天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我们可是朋友啊。
无数次的并肩作战和无条件信任早已深深刻入她的骨髓,她没法看着天羽在她面前死去。更何况,如果不是要来找她,天羽怎么会被伤害呢?
撇开个人私情,目前看来,冥王和雪皇真正的敌人已经不是彼此,而是这个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心怀鬼胎的鬼谷。超兽战队终有一天要让鬼谷为拜他所赐而死的亡灵赎罪,天羽会是足够优秀的反抗者;至于李月迎,她失去异能锁的同时也无法跨过加入超兽战队的门槛,更罔论讨伐鬼谷。
她不会忘记自己踏上这趟旅途的初衷:她要保护自己的家,保护宇宙,保护整个世界,让万事万物不受黑恶势力侵害。
如今,她无法亲自完成自己的使命,那便交由她最熟悉也最信任的人,让那个人、那些人代为完成吧。
他们会理解的。
怀着必死的决心,李月迎奋不顾身地替天羽挡下鬼蛇的致命两击。
起初她感到痛,拼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出声。
很快,剧痛流星似的转瞬即逝,李月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被秒杀进入死后世界了、还是活着但被痛懵了,就见自己被夺目的白光笼罩视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烫人眼的光芒几乎覆盖她的全身以及她身边的一圈空间,靠近的鬼蛇迅速融为无物,逼得鬼谷一连退好几步。
浑身上下瞬间通畅了不少,体内那种什么地方堵住的异样随之消失。李月迎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鬼谷再睁眼,便看到一副在他意料之外的场景——
李月迎直起身,站在原本凤凰族人躺着的地方,远在天边的月亮折射在她眼底,让她一双冷漠的黑眸看上去熠熠生辉。
她看着他,眼神似恨非恨,又像什么都没有。
面对鬼谷毫不掩饰的惶惑与恶意,少女视若无睹。她微微仰起头眯眼看他,原本残留在水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的怨怼和疯戾只余几丝尚未完全褪尽,连那些离开的情绪也没留下半分痕迹——不论是气急攻心后冷静下来该有的压抑,还是悲怆断肠之后会有的麻木,她都没有。
过去的恩怨仿佛都在某一刻不为人知时清零,李月迎以一种绝对陌生、绝对无害的眼神看着鬼谷。
时间只过去不到十五秒,但鬼谷却觉得足足有一辈子这么漫长。李月迎跟换了个人似的,她单纯安静地盯着鬼谷,都让鬼谷感到汗毛倒竖。
“你…”鬼谷下意识还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他收了声,手掌翻覆,四条鬼蛇倾巢而出。
李月迎眨眨眼,抬起手,细白的手指上还沾着土。她五指并拢,手掌侧缘连同各个指尖齐齐斜劈向趋之若鹜的鬼蛇,她的动作带出一道淡青色的弯月状掌风,化作无形却锋利的刃气。
那轮“弯月”看似柔和,实则轮廓分明锐利,在它的尖刃横擦过最边缘的一条鬼蛇的双目时,鬼蛇那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睛瞬间被不请自来的寒光搅乱原本的秩序,属于鬼谷的淡金色异能量被打散,鬼蛇失去眼睛,淡金色能量皮下的股股寒气拟作血,从被伤到的位置溢出。
不止一条鬼蛇遭此惨祸,其它三条也在李月迎的手下被抹脖子或伤了眸子,无法再战,只能就这么消散。
眼看自己的攻击一点用都没有,鬼谷嘁一声。他没想到局势两极反转得这么快,早知如此,他就该提前解决李月迎才对。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而才打完一架的他们在冷静下来后才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听声音不止一两个,耳测少说有十个人在往他们所在的地方靠近。这还只是离此处近的,至于石柱林外围还有多少人,无人知晓。
好事被毁,这让一直游刃有余、把天羽和李月迎当成到手的猎物一样对待的鬼谷很不爽。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刚刚还半死不活、任人宰割的弱鸡,居然会在几秒之间迅速提升那么多异能量,甚至轻轻一个动作就能让他的鬼蛇灰飞烟灭。
这其中肯定有蹊跷,绝不会只是“异能量提升”这么简单。
可她究竟是怎么是做到的,鬼谷一点头绪都没有。短时间提升异能量的事例他不是没见过,但提升得这么可怕的,李月迎是唯一一例。几秒之差,从可调动异能量近乎为零的普通人转身变成可以随意抵挡下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鬼蛇进攻,写成书都怕被骂神经病。
“你做了什么手脚?”他目呲欲裂地死死盯着李月迎。即将完成的任务全部打水漂,他的怒火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