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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日光拨开云雾，为积雪刷上一层亮银色光晕。早晨的圣界很宁静，各家各户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雪宫中的一处角落分外忙碌。

仆从专门扫出一方空地，被积雪压制许久的黄土地上寸草不生，其上栖停着一艘最多只能容纳五个成年男人的小型飞船。

李月迎站在离飞船不远的廊下，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可以长距离异次空转移的飞船，但却是她第一次将亲身体验坐上这样的飞船。

第二平行宇宙……好远啊。

除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又有些好奇——听说第二平行宇宙不像圣界天天下雪，每年都有长达半年的暖季，绿植茂盛，生机盎然。

飞船的外饰其貌不扬，低调精致，淡黄色的纹饰烙在纯白色的机身上，像一张名片，彰显着这艘飞船的归属地。

鬼谷长老走过来，问她：“月迎紧张吗？”

“有点。”李月迎小幅度地点头，“我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鬼谷闻言细声安慰李月迎。不多时，手里捧着一个银制餐盒的元正匆匆赶到，看到李月迎还没有上飞船，他的眼里漾起宽慰的笑意。

他跟鬼谷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即把餐盒放到李月迎的手上，叮嘱她：“这是我让厨房给你做的特色点心，要是想家了就掰一小块吃，知道吗？”

第三平行宇宙比第二平行宇宙距圣界近，因此元正长老的飞船要晚些起飞，没办法陪在李月迎身边，怕她不适应远行，所以他才托人做了李月迎爱吃的特色小点心，用以消解少女的离别愁绪。

“你第一次远行，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特请雪皇多为你派两名近身护卫，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协商好一起解决。”元正再次叮嘱她，“礼仪方面我相信你，月迎是最棒的。只是你性格天真单纯，从来没有接触过人心险恶，我更担心你的安全问题啊……”

“你放心就好了，师父，绝对没问题的。”李月迎一拍胸脯，“我也见过坏人，但最后不都被我化解了。而且而且，我是圣女啊，名气这么大，还有四名近身护卫，一般人根本不会有对我下手的念头吧？”

“唉——世道乱呐！但愿如此吧……”元正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爱徒，发出长长一声喟叹，“想保全她”与“她该多历练”的矛盾心理又开始冒头。

鬼谷在旁边，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元正，月迎是懂事机灵的孩子，就算遇到非常情况，我也相信她能自如应对；也如她所说，圣女美名远扬，又有族中祖传的异能锁傍身，我不认为有人会对她图谋不轨。”

李月迎：“对呀对呀，就是这个道理。师父，你不要一直胡思乱想了啦——”

一直到登船时间，元正还是迟迟放不下心。他说完李月迎，又秉持不浪费一分一秒的原则，转而开始把她的安全托付给近身护卫：“你们四位是我与鬼谷长老精挑细选出的精锐，请务必保护好圣女；这几天的物资我都准备好了，你们的家人我们也会照顾好……路途遥远，多加小心。”

护卫们纷纷应好，眼见飞船即将启动，李月迎提醒：“要走了。”

“走吧，走吧。”元正说。

临行前，李月迎最后回头看了眼元正长老和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圣界，心中感慨万千。

时间真快啊，自己已经到了要学着独当一面的年纪，小时候总想着快些长大，但其实真正长大后，她才发现大人的世界并不美好。

纷争四起，争权攘利、尔虞我诈之事数不胜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作为圣女而非政客，她好像离这些勾心斗角很远，好像心系黎民百姓、普度众生就是她的全部使命。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李月迎认为不是。百姓怎么不算纷争的一环呢？只是相较于那些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来说，他们看上去微不足道而已，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被忽视。而作为圣女，作为那个要救民于水火的人，李月迎早就被卷入时代的巨轮中了，只不过是针对她的手段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还尚未可知。

“不论如何大家都会等你的，月迎！”元正见她犹豫，怕她不舍，连忙哄道，“师父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也会尽快回来，到时给你带礼物！不要害怕，你是最棒的，加油！”

听完这一番话的李月迎眼眶一热，她高高举起手，冲着元正长老的方向拼命挥了好几下，告诉他自己明白了。

是啊…世界上有那么多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就算那些阴险狡诈的小人真的出现，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有爱尚存，她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生死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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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触目所及的一片雪白刺得她险些当场失明。

她下意识想爬起来，但四肢松软得仿佛被人抽走了骨头，根本无力支撑她起身。只要她稍微一动，浑身上下就疼得不得了。这种疼还不是一般的疼，是许多种疼叠加混合在一起，这边是突突地疼、那边是被撕裂一般的疼、再旁边是酸胀的疼…总之，她现在生不如死。

这个地方好熟悉，可她一时想不起来这是哪里，仿佛全身的能量都被她这一睁眼给耗尽了，连思考都是一种奢侈。

突然，她眼前出现了一双脚——那应该是脚吧？看着的确是足部的形状。但她只看得清轮廓，肌理什么的都是白茫茫的，难以为她现在的视力水平所接受。

这双脚比周遭的环境更白上一些，这是李月迎能清晰辨别它的原因。如果她的大脑还能如常运作的话，那她肯定会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背景都这么白了，没想到脚比背景还白上好几个度，就看这么一眼都差点闪瞎我。

出于某种求生本能，李月迎对这双脚主人的样貌并不好奇。她继续闭上双眼，不是为了装死，而是实在是太亮了，她看不得这么强的光。

不知时间又过去多久，耗得李月迎几天来精于计时的心都开始发慌，她才察觉到在她面前的那个存在蹲下身，以更亲近的姿态靠近她。

好冷…好冷…好冷啊……

李月迎突然感觉自己更疼了，不是那种混杂的疼，而是浑身上下像是要爆炸一样的疼。皮肤仿佛在短时间内已经干到极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而张裂收缩；内里的血管却在胀大，薄薄的血管壁几乎承受不住这种膨胀，随时都在爆开的边缘徘徊。至于心脏更是痛得受不了，跟有人用刀捅入她的胸口，还恨恨地搅动着刀刃一样，进退都是无尽的、尖锐彻骨的剧痛。

祂蹲下后本想戳戳李月迎的脸颊，但对方一脸难受的样子，还在祂靠近时狠狠呕出一口血，让祂眼睫猛地一颤，瞬间自觉退开一步。

极少见的匆忙后退，祂的一头白发因动作变得不复最初的柔顺丝滑，遍布未知的奇异暗纹的长裙也不慎被自己踩中，显得有几分凌乱。

沉默好半晌，李月迎的情况还是很差，不止口腔，她的鼻腔、耳道也开始慢慢流出血来，原本就白嫩的皮肤在此时变得更加惨白，甚至还有些发青。如果不是那些血，李月迎此时看着跟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祂看了又看，伸出一根修长纤细的手指，隔空轻点李月迎眉心处的褶皱。

一抚触，数根纤细飘逸的银丝开始从她的指腹处飘出。银丝在空中逐渐由细变粗，直至接近李月迎时，原本的银丝已经变成了一片丝绸般柔软的布状形态，这些银色缎子轻柔灵巧地缠绕住重伤在地的少女，由未知能量织成的缎子表面幽幽灵光闪烁，不过须臾便将她身上所有的病痛折磨斩草除根。

与此同时，纯白世界开始分崩离析。一道巨大的裂缝不知从何而起，势不可挡地把整个世界分割成好几半。在它之后，还有无数小裂缝雨后春笋般接连破地生长。

但这一切天崩地裂的恢宏巨景均于静默中悄然展开，裂缝不去干扰她，它们也不为李月迎所知。少女只觉得浑身一下子暖和舒适不少，意识也渐渐消散，仿佛将要沉入一场香甜的梦境，而她安详的睡颜是这个来去无踪的荒诞世界最后的净土。

祂和李月迎保持住一定的距离，只在远处看着她恢复后沉睡的面容。罕见的白色瞳孔中看不出情绪波动，也看不出人类该有的任何特质，让人捉摸不透祂究竟想做什么，祂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月迎，连周围的空间巨变祂都毫不在意，视而不见。

“G?? tilbake, ikke la meg vente for lenge.（回去吧，别让我等太久。）”①

从祂口中飘出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话语悠扬飘渺，像是上古神话中的神明仙音，让人不敢冒犯。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纯白世界的生命被按下停止键。整个空间沿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裂隙，彻底炸成无数块破裂的玻璃碎片。

祂的身影只一刹便消失不见，而位于安全地带的李月迎则仍置身事外，只觉得脑海中的意念越来越模糊，直至她的所有都归入虚无的黑暗。

……

“天呐天呐，额头这么烫，她这是发烧了吧？这该怎么办啊，现在请得来医师为她治疗吗？话说还是先给她遮遮风吧，这件袍子上的血都干掉了，用来挡风应该没事……”

“身上这么多伤，要怎么处理呢？真是急死人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李月迎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旁边絮絮叨叨。发出声音的人还一直忙前忙后，在她附近转来转去，脚步匆匆。

她的喉咙干涩，异常嘶哑地叫出那人的名字：“芈…芈？”

芈听到她的呼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喜出望外道：“你醒了！太好了…你还能醒过来，那应该还不算特别严重，我还有机会救你……”

这叽里咕噜一长串话听得李月迎脑仁疼，她刚醒，大脑还没有能力处理她话中的信息。浑身还是疼，不过比起当初濒死的锥心之痛，现在的水平已经算轻的了。

“你怎么在这？”李月迎低声问，“我…咳咳咳！我、我不是让你多留在家吗，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她一说话喉咙就发痒，一发痒就咳嗽，咳得昏天暗地，像是要把肝脏都咳吐出来。

芈见状连忙给她拍背，示意她别说了：“我原本在睡觉，突然感觉你渡给我的异能量非常不对劲，在我体内乱窜，导致我浑身冒冷汗，后来直接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我就直觉你是不是出事了。出门后我听到街上的人在聊天，说陛下在城西的郊外处决了一位…来自圣界的人，于是我就顺藤摸瓜找到你了。”

“当时你差点吓死我，这里这么黑，你一个人孤零零倒在地上，袍子上地板上都是血，我还以为……”说着说着，芈有些哽咽，她随手用袍袖擦拭湿润的眼角，继续道，“但还好，我发现你还有呼吸，只是比较微弱而已。所以我就把你挪到这里，这里风比较小，不容易着凉。然后我又离开了一会，想找点草药给你的伤口敷一敷，不过收获不是很多…”

“谢谢你，辛苦了。”李月迎垂下眼眸，看到芈手心紧紧攥着的一小株野草，她不认识那是什么草，但还是忍着疼扯起一抹笑，“我没事的，这些伤已经差不多愈合了，就是牵扯到的时候会有些痛而已，没有大碍。”

“可是你还在发烧呢！这个草你吃下去也有助于你恢复的。”

李月迎拗不过热情的芈，只好张嘴吃下她喂来的草药根茎还有叶子。

这草药对李月迎一个嗜甜患者来说简直难以下咽——太苦了吧！还没有水什么的给她垫垫，她估计自己吃完这玩意之后会直接被苦死而非病死。

可好歹是能治病的东西，还是芈这个孕妇奔波来奔波去的才找到那么一株，李月迎不忍心拒绝，就强忍着吐掉嘴里所有东西的欲望，愣是全吞了下去。

“呕…好难吃啊，救命……”

芈盯着她，确定她嘴里没有偷藏任何草药准备趁她不备偷偷吐掉后才松了口气。

“你的伤口太多太密了，光线又不充足，我分不清哪些是伤口哪些是留下来的血，不方便帮你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