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落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画稿双手呈上,依旧微垂着头,轻声道:“请将军过目。”
石巍的目光落在画稿上,初时只是例行公事的扫视,但很快,他的眼神凝住了。他的手指点在那磐石与棘草融合而成的独特图腾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画师。
他的目光在她戴着素色帷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并未立刻认出她,但那眼神深邃,带着审视。
“这纹样……”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自带一股压力,“并非北溟常见图腾。尤其是这磐石的层叠走向与棘草尖刺的弧度,倒有几分我北溟‘黑山部’祭坛刻痕的古韵。姑娘从何得知?”
来了!芊落樱心中紧张,但早有准备。她维持着恭谨的姿态,声音尽量平稳地回答:“回将军话,小女子平日喜读杂书,曾在一本残旧的《北地风物志》中见过类似描述,言及黑山部崇山岳之坚,敬棘草之韧。此次受大人所托,不敢怠慢,便斗胆据此揣摩,融于我朝云纹之中,妄图体现两邦交好、刚柔互济之意。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将军指正。”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来源,又抬高了立意,语气不卑不亢。
石巍听完,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眼前的女子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身形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军务繁忙,一时未能想起城门口的短暂交集。
最终,他并未深究,只是微微颔首,将画稿递还给她,言简意赅地评价道:“有心了。并无忌讳,反而……颇有新意。” 他能看出这纹样并非简单的照搬,确实融入了巧思,甚至隐隐触动了他体内属于黑山部妖族血脉的某种微弱共鸣。
“大人满意便好。”他转向主事大人,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又想起什么,目光不经意般扫过芊落樱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那手指纤细,却显得很有力量。他补充了一句,似是提醒主事,又似是随口一言:“图样甚好,届时制成屏风,安置于宴厅东侧,需得两名以上气力沉稳的仆役方能抬动,务必固定稳妥。”
主事连忙应下:“是是是,下官明白,定寻那最强壮得力的仆役来办。”
芊落樱心中却是一动。她注意到石巍说的是“气力沉稳”而非简单的“力气大”,而且他提及此事时神态自若,仿佛挪动数百斤的重物只需两名“强壮”仆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让她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北溟力量,在体质上可能与常人的差异。
“如此,便有劳了。”石巍不再多言,对主事微一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墨色礼服的衣角在门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他离开许久,芊落樱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微微有些汗湿。这次短暂的、公务性的接触,却比任何一次都更深刻地在她心中印下了“石巍”这个名字和形象。
他冷峻、威严、目光如炬,行事直接却细节周到,身上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杀伐之气,又有着远超常人的体魄与力量。《命册》对他稳定而亲切的反应,更是无声地诉说着他的不凡。
怀中的玉册热度渐渐褪去,但芊落樱知道,她与这位北溟将军的缘分,绝不会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