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京都东门区一条窄胡同里,闹钟第N次响起。
一只白皙的手从乱糟糟的被窝里伸出来,摸索了半天,终于按停了吵闹的源头。芊落樱顶着一头乱发坐起身,睡眼惺忪地发了会儿呆,这才慢吞吞地爬下床。
这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平房,月租三千五,她租了三年。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但总透着股随性——椅子上搭着三四件衣服,不知道是干净的还是穿过的;书桌上散落着几本设计类的书和一堆画了一半的草图;窗台上养着的多肉倒是长势喜人,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顽强地绿着。
芊落樱趿拉着拖鞋走到院里的水龙头前洗漱。四合院里住了四户人家,这个时候都已经有了动静。
“小芊,起晚啦?”隔壁王奶奶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头也不回地说,“刚才看见小赵都已经出门了。”
“嗯……”芊落樱含着牙膏沫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嘀咕:赵明那是去金融街挣大钱的,能跟我这文创公司小设计比吗?
快速洗完脸,她回屋换了身衣服——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配黑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算是保持了设计师最基本的体面。化妆是来不及了,涂个口红提提气色就算完事。
七点十分,她拎着包冲出院子,在胡同口的早餐摊买了份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京都的早晨永远是热闹的。胡同里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大爷大妈们提着鸟笼遛弯,外卖电动车灵巧地穿梭在窄巷中。芊落樱熟练地避开一辆突然冲出来的自行车,咬下最后一口煎饼,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她与这喧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观察着这一切。有时她会突然愣神,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却又说不出该属于哪里。
地铁站永远是战场。
芊落樱被人流推着挤进2号线,整个人几乎悬空。她熟练地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掏出耳机戴上,用音乐为自己隔绝出一个小小的世界。车厢里挤满了和她一样的上班族,个个面色疲惫,眼神空洞。
她观察着周围的人:一个女孩在手机上疯狂刷着社交软件,一个男生抱着电脑改PPT,还有个大姐在背单词。众生百态,都在为生活奔波。
“真是无聊啊……”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每天同样的路线,同样的人潮,同样的疲惫。人类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一个循环程序?”
但她很快又理智地反驳自己:“不然呢?总要吃饭交房租啊。至少设计工作还算有趣——如果不算甲方那些奇葩要求的话。”
四十分钟后,她被人流推出地铁站,走到一栋看起来颇有艺术感的办公楼前。“创意天地”四个大字在晨光中闪着略显做作的光泽。
“芊大设计师早啊!”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 “早。”芊落樱扯出一个职业微笑,刷卡进门。
她的工位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堆满了各种设计书籍和样品。刚放下包,项目经理就抱着一摞资料过来了。
“落樱啊,远洲集团的那个项目对方又反馈了,”经理一脸为难,“他们说Logo中的仙鹤图案不够‘国际化’,希望我们能调整得更加‘现代化’一些。”
芊落樱接过反馈意见,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一个主打中式高端的酒店品牌,要什么国际化?要不要直接给他们设计个麦当劳那样的金色拱门?既国际化又辨识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