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首的荣耀与郡主的封号尚有余温,芊落樱却并未在晟京久留。心头一份来自遥远林阳城的牵绊,或者说,是原主残留于世最后的一丝执念,催促着她必须回去做个了断。
将此意告知同伴后,玄明月第一个跳出来要跟着,美其名曰“保护姐姐,顺便游山玩水”。苏流澈则打着哈欠,拎着他的算命幡子,表示“郡主娘娘出行,总得有个保驾护航的吧?管饭就行”。于是,三人轻装简从,骑着快马,离开了繁华喧嚣的晟京,朝着记忆中的林阳城方向而去。
越靠近林阳城,沿途的景象便越发显出几分萧索。及至城郊,已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城门处的守卫盘查森严,眼神警惕,城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未曾完全清理干净的打斗痕迹。
进入城中,昔日虽不顶级繁华却也还算安宁的林阳城,如今显得破败而冷清。许多商铺关门闭户,街道上行人也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惧。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循着记忆来到芊府所在的那条街,眼前的景象让芊落樱目光微凝。曾经也算气派的芊府大门,如今朱漆剥落,门环歪斜,甚至有一扇门板都碎裂了一半,勉强用木条钉着。高墙之内,隐约可见断壁残垣,昔日的亭台楼阁损毁严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焦糊味。
府内空无一人,一片死寂。只有正堂之中,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芊落樱推开那扇残破的大门,走了进去。玄明月和苏流澈默契地留在院中。
正堂内,家具东倒西歪,布满灰尘,值钱的摆设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头发花白、衣衫陈旧、身形佝偻的老者,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正是芊落樱此世的生父,芊宏远。
看到芊落樱,芊宏远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与悔恨交织,老泪瞬间纵横:“落……落樱……你……你回来了……是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报应吗?”
他涕泪交加,声音嘶哑:“没了……什么都没了……柳氏那个蠢妇!她攀附宸王侧妃,想把全家都绑上去……结果呢?慕容家倒了,她们……她们母女俩直接被灭了口!就在侧妃府上!那些杀千刀的,转头就来家里抢掠、放火……仆役都跑了,就剩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他们看不上,才留了一条贱命……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啊!”
他挣扎着,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朝着芊落樱的方向伸出枯瘦的手:“是我对不起你娘!是我纵容她们欺负你……落樱,爹错了!爹真的知错了!你……你现在有本事了,救救爹,给爹一条活路吧……”
芊落樱沉默地听着。她能感觉到,随着芊宏远的哭诉和这满目疮痒的景象,体内最后一丝属于原主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这具身体与芊家最后的因果线,正在彻底断裂。
她走到芊宏远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钱袋,放在他手边的破茶几上。
“这些钱,够你安度余生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芊宏远看着那钱袋,又看看芊落樱毫无波澜的脸,仿佛明白了什么,哭声渐止,只剩下绝望的麻木。
“过去的恩怨,到此为止。”芊落樱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尘缘已了,各自安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片废墟。身后,传来芊宏远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声。
走出芊府,阳光有些刺眼。玄明月担忧地看着她,苏流澈则挑了挑眉,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水,去去晦气。”
芊落樱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入喉间,仿佛也将最后一丝凡尘牵绊洗涤干净。她感觉神魂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命册》在她怀中微微发热,似乎也变得更加纯粹、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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