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琉光阁,踏入琉璃城主街那扑面而来的喧嚣与热浪中,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算出来啦!来到一个地方,首要的任务就是玩儿嘛,姐姐,走,刚来到这边还没好好逛一下呢。”玄明月拉着芊落樱就快步走上街道,随即就被街边一个售卖异域糖果的摊子吸引了目光,那糖果呈现出彩虹般的色泽,还在微微发光。
苏流澈更是如同倦鸟归林,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杂着香料、食物和尘土的气息,满足地眯起眼:“无量天尊,这才对嘛!什么商业,品牌,哪有市井烟火来得实在。”他一眼就锁定了不远处一个烤制着某种金黄流蜜、香气霸道灵兽肉的摊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芊落樱看着瞬间“原形毕露”的两人,不由得失笑,紧绷的心神也松弛下来。她抱着雪团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座闻名遐迩的商贸之都。
眼前的长街,宽阔得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这里的“人”,远不止人族。
有皮肤呈古铜色、耳后带着细小鳞片的海族商人,正在高声叫卖着硕大晶莹的珍珠和会自行发光的深海藻类;有身材魁梧、毛发浓密、还保留着部分野兽特征的妖族壮汉,沉默地守护着摊位上散发着凶戾气息的兽骨与皮毛;也有身着各色宗门服饰、气息各异的修士,在售卖符箓、低阶法器的摊前驻足讨价还价。
街道两旁的店铺更是千奇百怪。有门口盘旋着机械鸟、售卖精巧机关造物的“天工坊”;有弥漫着浓郁药香、柜台上摆着会蠕动根须人参的药铺;有悬挂着各式各样、闪烁着不同属性光芒兵器的铁匠铺;甚至还有一个用巨大琉璃缸装着色彩斑斓、歌声能惑人心神的鲛人的摊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空气中混合着烤灵肉的焦香、异域香料的辛香、丹药的清香、以及汗水和牲畜的味道,形成一种独属于琉璃城的、活力勃勃又光怪陆离的气息。
“姐姐你看!那个小机关鸟好可爱!”玄明月指着天工坊门口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铜雀惊呼。
苏流澈则已经凑到了烤灵肉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老板,多撒点那个‘赤炎椒’的粉末!对对对,就是那个!再来壶你们本地最烈的‘烧刀子’!”
雪团儿在芊落樱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鼻子拼命耸动,对着一个售卖各种千奇百怪、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果子摊子“嘤嘤”直叫。
芊落樱一边安抚雪团儿,一边目光敏锐地扫过那些售卖布匹和纹样的摊位。她看到了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图腾和鲜艳的色彩搭配,虽略显粗犷,却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心中默默记下,或许未来可以融入“云霓阁”的设计中。
“啧啧,西焱这地方就是好,啥人都有,啥都敢卖。”苏流澈拎着用油纸包好的、滋滋冒油的烤灵肉走回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在这里,只要出得起价,怕是连龙肝凤髓都有人能给你弄来。”
玄明月也抱着一包彩虹糖果跑回来,兴奋地小脸通红:“这里比晟京有趣多了!”
看着这生机勃勃、包容万象的街景,芊落樱心中对即将展开的商业计划,更多了几分底气,也更多了几分谨慎。在这里成功,意味着真正的名动九洲;而失败,也可能被这滚滚洪流吞没得无声无息。
“走吧,先回别院。”芊落樱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们的‘云霓阁’,也该让这琉璃城,好好记住它的名字了。”
苏流澈灌了一口烈酒,嘿嘿一笑:“丫头有志气!搞起来!到时候赚了钱,记得给我在这条街上盘个最大的酒楼!哈哈哈哈”
玄明月也接口说道:“我!我!我!也要各种好看的衣服,首饰,玩具。”
芊落樱看这两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微微扶额:“好好好,买买买”,但心里也不由得憧憬着未来的计划。
琉璃城,晏家别院。
芊落樱暂居的静室内,铺满了各种绢帛与草图。她正全神贯注地绘制着“云霓阁”的第一批设计图——“大晟风华”系列。她没有简单照搬记忆中的古典纹样,而是将夔龙纹、云雷纹等古老图腾进行了解构与再创作,线条更加流畅灵动,构图在庄重中透出现代的美学韵律,色彩搭配也更大胆而和谐。
一位被晏知遥派来协助的、鬓发皆白的老匠人,捧着刚刚完成的“凤吟九天”礼服草图,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叹:“妙!妙啊!芊大家之才,老朽平生仅见!这纹路,既古且新,雍容华贵却不显呆板,仿佛……仿佛活了过来!”
芊落樱谦和一笑,正要说话,一旁歪在榻上啃着灵果的苏流澈慢悠悠地开口了:“丫头,先别高兴太早。西焱这地方,水可比你想象的深。”
他坐起身,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神色:“面上是长老会七把交椅说了算。晏小子家占一席,是地头蛇,维持平衡。其他几把椅子,背后站着大晟北溟的官商-四海商会、修真界的供应商-百工坊、本地挖矿的土霸王-金砂帮,跟你要对付的金沙商会穿一条裤子、妖族的代理人-影月部落,还有个万事和稀泥的和尚庙-空明寺,满口的阿弥陀佛,烦得很。剩下那把空椅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水深得很。”
他咂咂嘴,指着芊落樱面前的设计图:“你搞这个‘云霓阁’,明面上动的是金沙商会的钱袋子,实际上刨的是金砂帮的根。四海商会那帮老狐狸可能会观望,百工坊那些技术疯子或许对你的新花样有兴趣,影月部落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就看你的设计,能不能入他们那崇尚野性美的眼了。”
这番话如同一幅清晰的势力图谱在芊落樱面前展开。她眸光微凝,心中对即将踏足的战场有了更深的了解。“多谢前辈提点,落樱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战,而是西焱各方势力博弈的延伸。
与此同时,晏知遥的布局也已悄然展开。顶级的“冰蚕云锦”、“流光鲛绡”被源源不断送入最好的工坊,由信得过的匠人严格按照芊落樱的图纸裁剪缝制。同时,关于“云霓阁”与晟朝皇室关联甚密、甚至与北溟某位实权将领交好的“传说”,开始在西焱最顶级的贵族圈层中悄然流传,真假难辨,却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数日后,一场冠盖云集的春季诗会在琉璃城最美的“镜花水苑”如期举行。明面上是由几位西焱大儒发起,但明眼人都知道,若无晏家在其后推动资源、广发名帖,绝无可能汇聚如此多的风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