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为彰显大国气度,也为给即将结束任期归国的北溟使团践行,大晟朝廷于皇家西苑演武场,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两国菁英演武会”。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演武场四周看台座无虚席,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列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尘土与一种隐隐的亢奋气息。高台之上,玄钧代表皇室主持盛会,气度沉静,不怒自威。芊落樱与玄明月同坐于王府专属的区域内,视野极佳。
使团一方,石巍身着北溟特色的轻便戎装,坐于客席首位,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冷峻,与身后一众同样气息彪悍的北溟武士形成一股无形的气场,与周遭晟朝人士的华服广袖格格不入,却又引人注目。
演武会尚未正式开始,一名身着晟朝高级将领铠甲、身形魁梧雄壮如暴熊的男子,便龙行虎步地踏入场中,径直来到了北溟使团的席位前。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逼人,顾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审视。正是新任的演武会副主持之一,北溟边境军中新晋年轻将领-慕容泽,宸王侧妃通过朝堂势力,说他更了解北边风土人情,借机调回晟京,主持演武会事宜。
“石将军,久仰大名。”慕容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他抱了抱拳,动作看似符合礼节,眼神却毫无敬意,反而如同在打量猎物,“听闻北溟儿郎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尤擅搏杀。今日演武,想必是不会让我等失望了。”
石巍起身,神色平静,回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慕容将军过誉。演武切磋,意在交流,互通有无,石某与麾下儿郎,必当尽力。”
“交流?呵呵,石将军倒是客气。”慕容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扫过石巍身后的北溟武士,“只是我晟朝演武,讲究的是堂堂正正,规矩分明。为免误会,有些规矩,需得提前与石将军说清楚。”
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足以让附近几个席位的人都听得清楚:“此番比武,为显公平,禁用一切外物,包括……贵国武士惯用的血脉狂化之术。毕竟,此等手段,近乎妖邪,非是正道,恐伤两国和气。”
此言一出,北溟使团众人脸色顿时一变,眼中皆有怒意涌动。北溟人族与妖族混血者众,部分人确实能激发血脉之力短暂提升战力,此乃天赋,亦是北溟战士重要的对敌手段之一。慕容泽此言,看似规定,实为羞辱,直指北溟血统。
芊落樱在远处看得分明,眉头微蹙。怀中《命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排斥与寒意,与之前感应到暗影阁杀手及那“熔炉”阴冷气息时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隐晦,仿佛深藏在慕容泽那炽盛的气血与煞气之下。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此人绝非简单的武夫,他与那暗处的阴谋,必有牵连。
石巍抬手,止住了身后欲要发作的部下。他目光如磐石,迎向慕容泽挑衅的眼神,沉声道:“慕容将军,血脉天赋乃上天所赐,与妖邪无关。我北溟战士,仰仗的是自身千锤百炼的武技与无畏的勇气,而非仅凭天赋。既然此为晟朝演武规矩,我北溟使团,自当遵守。”
他语气平稳,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慕容泽的刁难轻描淡写地接下,既维护了北溟的尊严,又展现了使节的气度。
慕容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好!石将军果然深明大义。此外,为免伤亡,比武之中,点到即止,若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得再行攻击。想必……习惯了大漠生死相搏的北溟勇士,也能适应这等‘温和’的玩法?”
这又是一重刁难。北溟武风悍勇,往往以命相搏,追求一击制胜,要求他们在这种束手束脚的规则下战斗,无异于缚住猛虎的利爪。
石巍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客随主便。”
慕容泽碰了两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主持高台,背影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这个慕容泽,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玄明月气得俏脸微红,凑近芊落樱低声道,语气满是厌恶,“姐姐你看见了吧?仗着是慕容家的人,又立过些军功,在禁军里拉帮结派,连我皇兄有时候都要让他几分。”
“慕容家?”芊落樱适时流露出疑惑。
“嗯!”玄明月用力点头,“就是宸王叔祖那位侧妃的娘家。宸王叔祖虽然辈分很高,但他是皇爷爷最小的弟弟,也就比父皇略大几岁,这慕容侧妃是他联合慕容家,巩固北境军权的重要纽带。慕容家世代在北境军中任职,树大根深,听说跟北溟那边的一些部落也……哼,反正关系复杂得很。慕容泽是他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纪轻轻就爬到了北戎城禁军副统领的位置,是宸王叔祖在军中的重要棋子。他今日这般刁难石将军,肯定是我那叔祖和慕容侧妃的意思!”
芊落樱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慕容家是宸王在军中的触手,而慕容泽,便是那柄即将挥向自己与北溟使团的明刀。之前的暗影阁是毒蛇,现在的慕容泽,便是咆哮的猛虎。
演武会正式开始。锣鼓喧天,号角齐鸣。晟朝与北溟的武士轮流上场,刀光剑影,拳脚往来,引得看台上惊呼喝彩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