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打压的阴招在云锦轩的煌煌之势下溃不成军,钱四海那口恶气憋在胸口,几乎要炸开。明的不行,便来暗的;硬的不成,便使软的。他深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一张针对芊落樱的污名之网,开始在王都的暗处悄然编织。
起初,只是设计师圈子里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位芊大家的画风,似乎……有些诡异,不似我九洲正统传承。”
“是啊,线条是新颖,但总觉得少了些底蕴,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据说是融合了异域番邦的技法?啧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设计嘛,怕是也……”
流言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扩散。很快,一些原本对芊落樱抱有好奇或欣赏态度的贵族之间,也开始流传起类似的论调,甚至演变出更恶毒的版本——暗示她的设计理念乃“剽窃”自某位隐世不出的老匠人,只是加以改头换面,欺世盗名。
这日,玄明月受邀参加一位郡主办的诗画茶会。席间,几位贵女正拿着新得的云锦轩图册赏玩,话题不知不觉就引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芊落樱身上。
一位与金沙商会有姻亲关系的侍郎千金,用团扇掩着唇,轻笑道:“这芊大家的画儿,初看是惊艳,可细品之下,总觉得匠气太重,格局狭小,缺乏真正的‘神韵’。也不知是如何入了云锦轩的法眼,怕是有些名不副实吧?”
另一人接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我倒是听闻,她那套为王府大典设计的核心纹样,似乎与南境某部失传的古老图腾颇有相似之处呢……这‘借鉴’的功夫,倒是深厚。”
玄明月原本笑吟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几上,清脆的响声让周遭顿时一静。
她站起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两位嚼舌根的贵女,最后定格在侍郎千金脸上,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名不副实?借鉴功夫深厚?”玄明月冷笑一声,“本公主与三皇兄玄钧,亲自审定落樱姐姐为王府大典所做的每一处设计!其纹样之精妙,寓意之深远,契合礼法之严谨,乃我等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你们在此妄加揣测,质疑落樱姐姐的才学,可是在质疑本公主和三皇兄的眼光?质疑我皇家识人不明?!”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本公主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芊落樱,是本公主的挚友,更是我王府认可的座上宾!谁再敢在背后搬弄是非,恶意中伤,便是与我玄明月为敌!”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那两位贵女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起身告罪,再不敢多言半句。玄明月此举,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在贵族圈层的舆论场上,为芊落樱竖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场由几位致仕老学士组织的、以品评诗词书画为主的文会上,话题偶然间也转到了近期王都风物上。一位曾受晏知遥些许恩惠、以学识渊博和品性清正著称的老翰林,捋着长须,看似无意地拿出了芊落樱为王府设计的那套“山河日月”纹样的拓印图。
几位老学究围着图样仔细观摩半晌,纷纷点头。
“妙啊!”一位老学士击节赞叹,“此纹样,外合天地山河之象,内蕴日月运行之规,格局宏大,气象正大光明!更难得的是,于古朴庄重之中,暗藏灵动机变,线条流转,生生不息!实乃‘规矩之内,显天地灵性’之典范!”
另一位也颔首附和:“确是如此。观此纹,可知设计者非是墨守成规之辈,亦非离经叛道之徒,而是真正理解了‘礼’之精髓,于法度规矩之中,开辟出了新的生机与意境。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学士们,或许不懂商业倾轧,但他们的话语在士林与高端文化圈中却有着极重的分量。他们的一致好评,如同一声洪钟,瞬间驱散了那些阴损的流言蜚语,将芊落樱的设计拔高到了“契合正道,蕴含哲理”的层面。高端舆论的风向,为之陡然一变。
当玄明月气呼呼地将茶会上的见闻告诉芊落樱,又转述了老学士们的评价后,芊落樱只是平静地为她续上一杯新茶。
“明月,谢谢你。”她语气真诚,带着暖意,“今天为我出头,怕是也得罪了不少权贵。”
玄明月见她如此平静,倒是有些讶异:“这到不算什么,让他们也不敢嚼什么舌根,姐姐,你都不生气吗?那些小人说话那么难听!”
芊落樱微微一笑,眼眸清澈而沉静:“流言如风,来过,终究会散。与其为此耗费心神,不若将这些时间,用来打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