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轩一事,虽暂时扭转了局面,但钱四海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坏味道”,以及他背后宸王势力如影随形的窥探,依旧像一片阴云,笼罩在芊落樱心头。实力的提升需要时间,而眼前的危机却不会等人。这种明知暗处有毒蛇,却不知其何时会窜出咬上一口的感觉,最是磨人。
踌躇片刻,芊落樱决定再访苏流澈。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墨道人,虽行事跳脱,每每却能于关键时刻,给予她最需要的点拨。
她依着模糊的记忆,在王都南城那些弯弯绕绕、充斥着市井烟火气的小巷里穿行,最终在一株老槐树的虬根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流澈依旧是一身半旧不新的道袍,歪歪斜斜地靠在一个破旧的卦摊旁,手里拿着个夹满了酱肉的烧饼,正啃得满嘴油光。卦摊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上面零星摆着几枚磨损严重的卦币和一个龟壳,寒酸得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能靠这个糊口。
“呦!”苏流澈抬眼瞧见芊落樱,含糊不清地招呼道,“姑娘,你这麻烦事儿,可比贫道碗里的茴香豆还多,一颗接一颗,没完没了啊。”他指了指地上一个空荡荡的粗陶碗,里面只剩下几粒孤零零的茴香豆。
芊落樱在他面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无奈一笑:“前辈慧眼。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似有阴云罩顶,特来请前辈指点迷津。”
苏流澈三两口将烧饼塞进嘴里,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抓起那几枚卦币,在手中哗啦啦一阵摇晃,然后看似随意地往地上一抛。卦币滴溜溜转动,最终呈现出一种散乱中带着冲克意味的格局。
他指着卦象,啧啧两声:“看见没?坎为水,陷也;兑为泽,口舌小人。水泽相激,泥泞难行。小人作祟,如影随形,就在你身边打转儿呢。”他拿起龟壳敲了敲卦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嘛,潜龙勿用,可不是让你当个缩头乌龟。‘勿用’不是‘不用’,是让你把爪子磨利点,鳞片擦亮点!时机未到,贸然伸头,小心被人一刀剁了!”
这话说得粗俗,却一针见血。芊落樱心中凛然,知道苏流澈这是在提醒她,宸王那边的威胁真实存在且近在咫尺,眼下绝非硬碰硬的时候,继续积蓄力量才是正道。
“多谢前辈提醒。”芊落樱诚恳道,“只是那‘小人’无所不用其极,晚辈居所虽在王府,亦觉难安。”
苏流澈斜睨了她一眼,嘿嘿一笑,伸手在道袍袖子里掏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石子,随手丢给她:“喏,拿去!摆在你那‘乌龟壳’(他指了指王府方向)的东南角,埋在土里三寸三分,或许能让你晚上睡个安稳觉,少做点噩梦。”
芊落樱接过石子,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但当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时,却感觉石子内部仿佛有无形的漩涡,将她的灵力稳稳吸纳,旋即反馈出一股令人心安的、稳固沉凝的意念。
阵基石!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正是她目前研习阵法最需要的基础宝物之一,能极大地稳定和增幅简易阵法的效果,尤其适合她这种初学者布置的防护或预警类阵法。有这颗阵基石在,她小院那原本稚拙的预警阵法,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且更加隐蔽难察!
“前辈,这太珍贵了……”芊落樱握紧石子,心中感激。
“珍贵什么?路边捡的。”苏流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咂咂嘴,“行了行了,别耽误贫道晒太阳悟道。”
芊落樱知道他不喜俗礼,便郑重地将阵基石收起,再次道谢后,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远,身后传来苏流澈仿佛醉意朦胧、自言自语般的哼唱声,调子古怪,断断续续:
“……金沙沉底嘞……方见真金……浪里淘沙……谁是真心谁是假……”
芊落樱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回头。
金沙沉底,方见真金!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些许迷雾!苏流澈是在暗示她,金沙商会并非铁板一块!在钱四海这等浮于表面的嚣张之下,商会内部或许存在着矛盾,或者有并非真心追随宸王、可以被争取或利用的人!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提示!与其被动防御,或许可以从内部寻找突破口?这远比她独自面对整个宸王势力要明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