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郑隐安,是林如海故交,都城御史郑濛的第四子,比林黛玉大三岁,已到了婚配的年纪,第一次他上水月庵来,林雪苔顺手把刚看完的林黛玉的书信放到桌子上就下榻接待他。
或许是他眼尖读了信,就惦记上了。
林雪苔心里冷笑,林黛玉可不贤德,她小性儿爱恼人,清流最重徳言容工,却只能看到她风流灵巧和孤高自许,在劝谏丈夫用功上面,不管是林雪苔也好,贾宝玉也罢,她从不劝他们立业上进。
林雪苔低头笑笑,冲郑隐安摇头道,“只可惜家姐身为女儿,需在闺中,若是男儿,必能与隐安兄结为好友。”
郑隐安也很惋惜:“确乎如此。”
到场的有二十多人,十来岁到及冠之间的年纪,三三两两聚在场边上说话,也有试弓跑马的。
林雪苔认得其中两个人,当初他们和郑隐安一块儿去水月庵,送给他文房清玩之类的玩意儿。
他有礼有节地接下了,心里却在烦之后回贾府要带这些东西,和他一个马车很占地儿。
林雪苔把弓递给林杨拿着,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和郑隐安一道上前去和诸人打招呼。
以“孤臣孽子”的形象,几年前林雪苔成了士林清议们关注和保护的一只标杆,但要想因此就把林如海留下的、被贾府截留的政治声望和人脉关系,转化成切实的护身符和上升阶梯……那属实是为难他。
在当代极其讲究出身、师承和圈子的士林环境中,林雪苔即便获得了表面的同情和道义支持,要想真正被核心圈子接纳……
试问一个从出生就按平民老百姓标准长大的少年,身边又没有能人相助,要跻身最最最拿脑袋顶看人的那层人里面,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不是这群公子们的同乡,同窗,同榜,同门……之前参加过两次他们的聚会,当谈起某位老师的轶事、科场上的艰辛,林雪苔完全插不上一句话。
而士林交往的核心终究是学问和才华,林雪苔小学生的水平,拿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背书做题,不会写诗,不会锦绣文章,最初的同情和好奇耗尽之后,便会对他迅速失去兴趣。
林黛玉午歇后到贾母处走了走,花厅旁的梨木已经凋敝,芭蕉也不如春夏时翠的亮眼,叶边儿卷起来泛了黄,她在院子里走走停停,因为不忍听到枯叶被踩时清脆的破碎声,她回到厅里枯坐。
外面甬路上传来一阵脚步,不似丫头们那般轻盈,林黛玉回过神,朝贝壳帘子外探看,林雪苔穿着昨晚钱嬷嬷带出去的衣裳,缓步走了进来。
“长姐,我来迟了”,林雪苔到她跟前,鞠礼跟她说。
“怎么回来的这样早?”林黛玉先是急着要见他,等他真的回来了,又担心他和朋友出去骑射,这么早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