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忽然笑了笑,用手拍了拍林雪苔的肩膀。
“是我对少爷太苛责了。老爷刚去那会儿,我还想着,如果我是你,老爷的这份家产,我一定想法设法保一部分下来,及到此府上”,林栖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我才看明白,如果我是你,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贾府里的风云诡谲,令人防不胜防,他们不会希望林家再出一个有能耐的人,林雪苔目下读书用功,就有多少人忌讳。
他们是想把这对孤姊弟,困死在这座府邸中。
只是林雪苔还不明白,他一心想着,读成诗书,待到成年后重返故土,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分毫关系了。
林栖却要生生打破他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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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有时候心眼又很大,自从林雪苔当着府上各个有头脸的人物被押下去以后,她心里就安定了下来,还是张婆子提醒她,她才四处走动,一边打听动向。
至于说贾宝玉和王熙凤被不知道哪里冒头的两个瘪三儿救活了的事儿,她虽气,但想着他俩也不是次次都能这么好运,马道婆既收了她的银子,又有那回本事,日后就该替她做成这事儿。
府里到处都讨论着对林雪苔的惩处,对这个由上至下都默认的事儿,也没人藏着掖着不当个新鲜事儿说道两句。
因此就连林家的另一位姑娘,也被纷纷议论,主要是她兄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王夫人出言不逊,致使很多人都来看她的笑话,阴阳她林家家教。
府上大家都默认,林姑娘将来要配宝二爷,但林姑娘的兄弟早早地辱骂了宝二爷的亲娘,这么一搅和……
这些话被传的越来越厉害,赵姨娘当时还去园子里看她来着,见林黛玉虽然精神头不好,但待赵姨娘她还有礼有节,邀她坐下喝茶吃东西,一起聊了聊天。
她发现林姑娘还是很好相处的,两个人坐下的时候就很好,但和一大堆人待在一块儿就不好,一大堆人时,就免不了你我之间阿谀奉承,话里话外,林姑娘在这里面显得清高,让人亲近不起来。
赵姨娘觉得自己干的这件事儿又有个好处,就是绝了林黛玉嫁给贾宝玉,少了二太太当她的恶婆婆,兴许她又能多活几年呢。
赵姨娘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她杀贾宝玉和王熙凤,是为了让她的儿子贾环有资格掌家。
她心里非常明白,大老爷家里的贾琏之所以能跟着她老爷做事儿管家,全凭当年大老爷让贾琏娶了王家姑娘。
如果王熙凤死了,贾琏就得回大房那边去。
所以她一个都没杀错,更不会心生愧疚。
即使老太太此刻正让一个老嬷嬷狠狠地掌她的嘴,她脸上可怜悲痛,但心里可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有下一次机会,她还敢。
老太太那会儿吩咐,说要打的她说不得话。
其实赵姨娘也没说什么,她就说了几句“冤枉”。
“这黑心的混账,还有脸喊冤枉,你要是冤枉,明日打死的就该是你!”
赵姨娘跪在地上,手心攥着手帕子贴在胸前,要哭不能的样子。
贾母看了更是火大,骂道:“就是你这起子的Yin妇老婆,平日有点心思也不说你,自以为生了哥儿了不得了,抬不起的蹩脚猫儿,竟心思养的这样大,治死一个不够,还想两个一起治死,怎的不把我也治了?好这府上全都是你那小子的?!”
“冤枉啊,老太太,贱妾实在不敢啊!”
“还敢叫冤。打她的嘴,打的再不能从这淫Fu嘴里蹦出一个脏字儿让我听到。”
站在贾母身旁多时的一个干枯的妇人走到前头来,赵姨娘很少见她的面,她是当年贾母从史家带来的媳妇儿,如今上了年纪,也还留在贾母身边,只是平常都见不着人,算是贾母的心腹。
这个老嬷嬷的丈夫在她青年时就死了,她衣着很利落,两鬓上插着一条条雕花的银片,脸上面无表情,似乎只有在和贾母说笑时,才像一个活人。
赵姨娘摇晃着身子向后缩,老嬷嬷却越走越近,她哭哭喊喊,一下趴在了地上,这老嬷嬷在她身侧停下脚,一手捞下,把她肩膀提了起来,露出半张鹅蛋似的脸,另一只手扬下来,活像一只利鹰。
贾母在上坐着,多年颐养让她看着和心腹的老嬷嬷像两代人,作为超品国公夫人,她从前半生嫁入贾府开始,就不得不为这个家族的一切进行算计,当然,她也被别人算计过。
但到了这个年龄,她自问,应是无人再敢随意地跳到她面前,手举大石,悖逆张狂,如是一些小偷小摸,她无心再管,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没想到,如今一个赵姨娘,把她心里熬的滚油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