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总把她止住,不赞同道:“外祖母年纪大了,如今宝玉,还有凤姐姐……如何能让她知道我这里也不好,不过多添一丝苦罢了。何况你是知道我的,自来是这样,过几天也不见好,你再说不迟。”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她们几个女孩子起床穿衣,然后聚到李纨这里,等着一起用早饭。
府里出了这档事,人员流动太大,白天她们都由李纨看顾。
林黛玉经常失眠,偶尔早上有聚的时候她也不来,这几天却都没落,日日和她们一处用餐,只不过吃的少些。
薛宝钗因为薛姨妈一直陪侍在贾母身边,这边把她的例也做了,以免两地折腾。
她们在厅堂碰面,彼此打了招呼,就安安静静等着。
王夫人院子虽不方便让她们去,但顾念她们姊弟兄妹之情,一有消息就有人来通知,然这么多天,没一个好消息。
早饭一样样摆上来,李纨说了几句积极宽慰的话,她们几个女孩儿慢腾腾上桌,报事儿的媳妇行色匆匆过来。
“今个早上,宝二爷屋里的麝月姑娘回园子里给宝二爷取换洗衣裳,竟从柜子里带出几个黄符,还有柳枝儿编的小人偶子,人偶缠着红线,背后贴着宝二爷的生辰八字呢!”
还没听完,李纨和她们几个已经大惊失色,半晌都都怔怔的。
贾探春先反应过来,起身问她:“那可找人来看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巧不巧,宝二爷的寄名干娘,那个马婆子,她一早过来看人,目下正拿着东西问她呢。”
“二奶奶那边如何?”林黛玉紧着问。
“唉!可不是呢”,这个媳妇看了一眼林黛玉,着急地两手一拍,对几个人说,“一听到这消息,平儿姑娘就赶紧回二奶奶屋子里去,结果怎么着?真让她又找到了贴二奶奶生辰八字的柳枝儿人偶子,还有几个物件,和宝二爷的一模一样。”
听完,几个人都低头思索着,一时李纨把这婆子送出去,她们围坐一团,丫鬟在旁布菜,却动没有人动筷。
李纨给各人碗里舀了一勺嫩肉丸子汤,说道:“几位姑娘,先吃点儿吧,前边儿有老太太坐镇,不会差到哪里。再说,你们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不是,要是肚里空空,还怎么替那两个人操心呢?”
贾迎春道:“大嫂子说的极是。”
却因别人都没动筷,她也没吃。
“既然大嫂子和迎春丫头都这样劝,我们就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薛宝钗劝完,先托勺子小口抿了回李纨舀的汤。
“还是宝丫头从不让人操心的”,李纨一边笑说,一边又给她们布一只蒸饺,自己也坐下来,催着她们吃。
几个人收拾了心情,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紫娟恰从外面进来。
刚刚有人找她,她跟林黛玉打了招呼,是在在门上听了事儿又回来。
一直等到林黛玉吃好从桌子上下来,她才扶着她,把她带到外厅里,其她姑娘看出她们主仆有话,都没跟出来。
林黛玉日常吃的就不多,这几天更是,脸上惨白,眼睛下面还有一层青色眼圈,不过人强打精神,看着孱弱,也还有股倔性。
“什么事?”
“刚才雪雁递二少爷身边那个林栖的话进来,说,林管家把二少爷带进这里边儿了,周管家还留在院子里,不知道是什么事”,紫娟踌躇一番,雪雁传话时又快又急,神色紧张,她不能也这样告诉姑娘,遂调整语调,像平常传事儿一样讲出来,完了就小心瞧林黛玉的脸色,只等她有一点难受,立马再说别的去圆。
林黛玉确实一下定住了脚,几乎没有思考,就把林雪苔被带走的事,和饭前得知的事联系在一起。
她早知道有这一天。
一颗心冰冷冰冷的下坠。
好好一会儿,紫娟踌躇着出言安神,林黛玉这边重新动起来,她慢慢扶着一把椅子坐下。
这几天,贾宝玉的情况让她悼心疾首,她已经流了太多的泪,受了太多的惊怕。
早年她的幼弟离开了她,她的母亲离开了她,父亲的离去竟也像昨天的事,如今,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知己,好像也要离她而去。
彼时她尚年稚,还不知道,活着为什么这样的酸涩。
只是已模模糊糊感受到,东风再怎么吹,好像也得从土缝里伸出绿芽。
“紫娟,你亲去寻钱嬷嬷,让她看一看周管家在外头干什么呢?”林黛玉忖着脑袋想一想,“潘嬷嬷应该快过来了,让雪雁等着,来了让她有话到老太太房里和我说。”
“那姑娘这里……”
“没什么”,林黛玉打断她的话,一手抵住太阳穴,“大概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会传开,我一个人回老太太房里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