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贝贝眯了眯眼睛,女孩儿在台阶上,男孩儿在台阶下。
这场面不知道为什么,姜贝贝联想到了婚礼上的流程。
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捧着花,坚定地朝新郎走去。
她莫名其妙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好像这样就能转移注意力。
万斯年表现得特别自然,就好像什么都没变一样。但姜贝贝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和万斯年的关系好像越来越亲密了。
————
六级考试过后不久,姜贝贝生病了,明明都已经夏天了,按道理不应该生病才是。
原因大概就在于宿舍空调开得太低了。
宿舍里面除了姜贝贝其他三个人体质看起来都比较偏热,也或许是因为宿舍里面的空调太垃圾,导致必须开很低的温度才能达到和在家一样的效果。
但姜贝贝不一样,她从小就体寒,夏天别说吹空调,就算是关着空调她也不会觉得特别热。
现在一会儿好像很热,一会儿又好像很冷很冷,穿上外套会让人觉得很热,一脱掉又会感觉很冷。
她简直就像是变成了一个什么怪物,温度忽高忽低。
大脑简直要炸开来,连带着呼吸都是痛的,昏沉的,带着一种无力感和恐惧感。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的身体,又好像一点都不了解。
人在病痛面前会变得无比弱小,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也会相信神佛。
姜贝贝蜷缩在床榻上,感觉自己就要死掉了。
据说人在死之前会走马灯。
姜贝贝用力调动感觉已经半瘫痪的大脑,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妈妈,也不是何清心或者万斯年。
她想到的是姜婆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贝贝一进入姜婆婆的糖果铺子就闻道一大股药味。
姜婆婆坐在布满裂缝的老式木头桌前,收音机里面播放着夹杂了电流的戏曲。这个铺子来买糖的人越来越少了,收音机却越来越大声,药味越来越浓。
所以姜婆婆很久之前就生病了吗?
那她一定很痛苦吧,她走之前在想什么呢,这间小小的铺子还是那些离散的亲人。
姜贝贝感觉自己越来越疼了,姜婆婆如果来接她的话,她真的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毫不犹豫地握住姜婆婆的手,和她一起去那个美丽的天堂的。
不,就算是地狱她也会去。
有姜婆婆在身边,她很安心。
姜贝贝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要死了或者要睡着了,床变得越来越暖和,她把脑袋靠进黄色小熊柔软的肚子里,好像靠进了妈妈的怀里。身上的被子像一个温暖的茧把她包裹在里面。
好温暖啊……
要是可以永远这样就好了。
姜贝贝总觉得人死后意识会随着大脑的死亡而死亡,就算身体会在大自然的法则中不断循环,但意识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就像是有个人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做梦那样。只不过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如果死之前是这种温暖的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姜贝贝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快要完全失去的时候耳边清晰地传出另一个人的呼唤。
“贝贝……”
“贝贝?”
“贝贝!姜贝贝!”
姜贝贝只觉得睡梦中好像有人在叫她。但是她睁不开眼,只能微弱地回应一点。
“……嗯。”
但是她没有办法再做出多具体的回应了。
没有办法,也不想了。
她感觉很舒服,很暖和,就这样吧,就一直这样吧,她现在什么也不想思考,她就想安安静静睡个好觉。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消失,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辈子那么久。
她被一阵冰凉唤醒。
这不是刘弱芸的手,因为如果是她的手姜贝贝可能现在就吐了。
她对刘弱芸,对自己的妈妈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感到极其厌恶。
是不是很可笑,女儿居然会排斥自己的亲生母亲。
姜贝贝看过刘弱芸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模糊发黄,但是上面的人却还光彩照人。
她一身夹克背心和高腰牛仔裤,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服饰。黑色直发披散着却很温顺地伏在她的肩膀上,像是被她驯服的小蛇。
腰间有一个东西在反光,后来姜贝贝才知道那是一把小刀。那个年代没有现在这么安全,在加上刘弱芸当时在走南闯北,为了安全身上才背了一把刀。
虽然她外表看起来那么凶,那么狠,却是个很温柔的人。在姜贝贝如今已经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刘弱芸养了很多很多花,她很厉害,会把每朵花都照顾得很好,也会给那些花穿上漂亮的裙子,用丝带系成蝴蝶结绑在礼裙后。
但是那些记忆逐渐模糊久远,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个妈妈像是上辈子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