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早自习，姜贝贝很奇怪地早早醒了。

室友都还在睡觉，她小心翼翼从床上爬下来，蹑手蹑脚拉开一点窗帘。

阳台外的天空泛着浅浅的灰色，不是鱼肚白的颜色，更像是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白鹅的羽毛。

她洗漱好出门的时候室友们都还没起床。

今天难得起这么早，姜贝贝准备去食堂买个早饭，她给万斯年发了消息，让他今天不用给她带早饭。

去食堂的路上姜贝贝突然意识到今天是春分，黑夜与白昼平分秋色的日子。

食堂的灯光都泛着一种嘈杂的烟火气，但走进去就会发现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姜贝贝拿上早饭，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有些人坐在桌子旁吃饭，边吃边看着手机。自从上了大学她再也没见过以前在海红中学，有人一边吃饭一边背书的场景了。

第一节课是写作课，姜贝贝没怎么听课，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购物软件直到下课。

下课时班级群里发布了招募校庆主持人的通知，四月底是江大一年一度的校庆。

姜贝贝扫了几眼就没看了，她没兴趣。

这节课下课之后上午就没课了，贝贝去快递站拿了新买的猫粮，周五要去看采采。

周五下午没课，姜贝贝吃了午饭就去看了采采，把采采抱起来吸了好久才离开。

小家伙长得飞快，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姑娘。

贝贝回到宿舍之后就开始了自己的秘密工程——熬姜糖。熬好之后分给宿舍三人。虽然她们在第一次吃了她的糖之后不敢再轻易尝试，但是奈不过姜贝贝的软磨硬泡，还是自愿当了她的小白鼠。

到了五点多的时候贝贝背上书包和楼下来接她的万斯年一起去吃饭，吃完饭两人去图书馆。晚上万斯年送她回宿舍。

这便是姜贝贝每周五的安排。

她和万斯年的接触也越来越多。

说实话，万斯年是江大的风云人物，自从他上学期期末考了计算机系第一名之后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

姜贝贝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议论。她不喜欢别人议论自己，老是跟万斯年在一起，虽然现在还没什么，但是以后很难说。

可是，她不想因为这个理由就疏远他。

这样对他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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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到了，草长莺飞的四月，江城除外。

四月一号愚人节，周围都没什么人庆祝这个节日。

但姜贝贝想起高一的时候，许炘阳在那天跟她表了白。

她知道那天是愚人节，但还是相信了。

然后他在表白成功之后就说了一句：“愚人节快乐。”

下一个节日是清明节，姜贝贝打算回家一趟，去祭拜一下姜婆婆。

她很想姜婆婆。

万斯年说想和她一起回去，带队老师那边给他们放了假，姜贝贝答应了。

然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万斯年买了票，一点钱都不让她花。像对待女朋友一样对待她，不让她花钱，还准备了手作的姜汁撞奶和健康小零食，连纸巾卫生巾常用药都准备好了。

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准备。

姜贝贝感觉很温暖，同时又觉得自己没办法同等回报，但是她会尽全力。

回家之后姜贝贝在饭桌上随口问了问姜婆婆葬在哪里。

她一问完就马上闭了嘴吃饭，生怕泄漏一丝哽意。

刘弱芸看起来没发现什么，淡淡道：“和她男人一起葬在累月坎那边。”

父亲那边的亲戚一般都葬在那里。

姜贝贝松了一口气，这样去扫墓的时候就可以看望姜婆婆了。

扫墓那天，姜贝贝早早就起了床，把之前就准备好的一些纸钱、一些衣服和房子还有她的录取通知书塞进包里。

姜婆婆以前总说自己想有个家，姜贝贝就买了很多房子，这样姜婆婆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家。

买衣服是因为在姜贝贝的印象里，姜婆婆冬天总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布棉袄，她以前还想着以后自己赚钱了给阿婆买一些新衣服。

现在也是新衣服了。

她执拗地安慰自己。

她联系了黄漾知道了姜婆婆的坟墓大概在哪个位置。

扫墓那天，她趁着所有人都走在前面的时候，飞快地溜进一个岔路口，在一个坟墓前一股脑把这些东西堆起来点火烧了。

她没能参加她的葬礼，也没能好好给她扫墓，甚至不能仔仔细细看看她现在长眠的地方。

姜阿婆，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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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姜贝贝梦见了姜婆婆。

是姜贝贝第一次见到姜婆婆的时候。

姜贝贝住的四合花园出去后往菜市场那边走有两条路，一条是很宽的大路，一条是很窄的小路。

姜贝贝小时候一直走的大路，后来有一天心血来潮走了小路。

小路很潮湿，边上挨着墙根的地方长了很多青苔。

有一个墙根处有一个小窗户，用几根发黑的铁丝隔开。

小女娃原本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窗户的，但里面面飘出来一些气味。

有点辣又有点甜。

她轻轻蹲下来，往里面望。

大概是因为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里面看起来有些昏暗，唯独那一口糖锅被照到了。

上面冒着咕噜咕噜的小泡泡。

刚才的气味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然后一个老婆婆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她穿着深蓝色的棉布服，熄了火，用一个很大的勺子舀了起来，倒在一个方方正正的模具里面。

才倒好一个，她又放下了勺子，转而将边上另一个模具里面已经凝固的方方正正的东西给倒了出来。

小女娃看见婆婆抡起了一把刀，好像就要去砍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光照在菜刀的棱角，反射的光刺入小女娃琥珀色的瞳孔。

她发出一声“啊”。

里面的婆婆放下刀，望向小窗户。

姜贝贝连忙捂住嘴巴。她看清楚她的样子了。

她的脸很圆，有些发胖的感觉，皮肤很粗糙，但是眼睛很大，并不浑浊。

姜贝贝傻傻地蹲在那里，忘记了赶快站起来跑掉。

那个婆婆从墙上抽了一张黄色的纸，把那块方方正正的东西装在里面包了起来。

然后缓慢地走到窗户边，把那包东西递到窗边。

小女娃接过来。

然后婆婆就出去了，也没和她说话。

后来姜贝贝知道了这个东西叫姜汁奶糖，是用姜、牛奶和红糖做的。

姜贝贝醒了，眼角湿润，脸上痒痒的。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想起来梦见了什么，但那种难受的感觉冲破了梦和现实的界限，她开始哭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不是默默流泪，就是像第一次会哭的时候，脸颊会酸痛，会变得很丑，会发出声音的那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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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姜贝贝也是和万斯年一起回来的，她兴致缺缺，一直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