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去摸荷包里面的手机，却摸出了一个黑色小礼盒。

姜贝贝愣了愣，打开这个盒子，里面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天鹅绒上是一枚钥匙扣。

一只纯手工制作的老虎吊坠，老虎怀里抱着个篮球，很是可爱。

为了买下这枚钥匙扣，姜贝贝连续一个月没吃早饭。正是这一个月，让她得了低血糖。

不吃早饭的时候胃里就好像有个怪物在撕咬，很难受，但是一想到许炘阳看见这个钥匙扣时笑起的唇角和专注的目光，姜贝贝又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了。

老虎的棱角磕着她柔软的掌心，她把它小心翼翼收起来，拿出手机。

这里比走廊还要昏暗一些，屏幕在昏暗中亮得刺眼，刺眼得让姜贝贝想哭。

她颤抖着反反复复打下“woxihuanni”，又反反复复删除时，不远处的包厢里传来欢呼声。

姜贝贝愣了一下，慌忙站起来抹了把眼泪，随即跌跌撞撞跑向包间。

走廊的风倒灌进喉咙，她猛地推开包间门，里面却没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围在窗边。

透过人群的缝隙，姜贝贝看见，许炘阳半跪在地，双手拖着林静姝的左手，像是在供奉最尊贵的女神。

窗外的月光给林静姝柔顺的长发批上一层美丽的银纱，左手上的潘多拉手链折射出细碎星光。

她清楚地听见了，许炘阳对林静姝说的话。

“静姝，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特别的女孩。”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人群再次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斑斓的灯光晃得姜贝贝脸色发白，她踉跄着往后退。

接连不断的玻璃破碎声。

她不小心撞翻了香槟塔，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一时间，所有围在窗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姜贝贝没有犹豫，踩着玻璃碎片就跑。

这里楼层很高，少女飞快地跑下楼梯，脚步有些虚浮，但她根本没思考会不会突然摔倒。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风声中夹杂着十三岁那年，她载着少年穿过林荫小道时，身后的声音——

“贝贝！你骑慢点！”

他在自行车后座扒着她的衣服，指尖不小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触碰到，像蝴蝶的翅膀拂过，痒痒的。

一直跑到一楼阳台，姜贝贝趴在栏杆上吐得昏天黑地时，眼泪才终于溃堤而出。

随后是如同脱力一般，靠着栏杆滑坐在地。

那些和许炘阳的回忆，许炘阳跟林静姝表白的记忆和脸上的泪水糊在一起，乱得像一张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幼儿园的时候，课间玩玩具，他紧紧护着她最喜欢的六角风车，奶声奶气道：“这是贝贝的小风车！其他人不准玩！”

小学的时候，她被高年级的欺负，他找到那个人班上去打架最后被请了家长。放学后她给他上药，他明明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挤着笑容说不疼。

初中的时候，他和她被嘲笑是“小夫妻”，他只是食指轻轻擦了擦鼻头，腆着脸说，“贝贝是我最好的朋友！”

姜贝贝闭上眼睛，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苦涩蔓延。

脑海中浮现出脚步声。

但那不是熟悉的脚步，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人朝这边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只能看到那人挽起的衬衫袖子下，一截蜿蜒着青色血管的手臂。

他抱着自己那只黄色帆布包，上面有一只显眼的小白鸭。

“你的包落在包间了。”

陌生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和腊月的雪，但是江城已经很多年没下过雪了。

她不认识他，但那人的脚步在靠近。

姜贝贝清醒了一些，想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眼皮好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合上了，根本没有力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迷迷糊糊间，姜贝贝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腰后和腿弯将她托住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扭动了一下身子。

不同于许炘阳身上太阳和晚风的味道，这是一种淡淡的雨后气息，又像是淡淡的草药味，好像还裹着一丝丝姜汁奶糖的气味。

或许是因为姜贝贝喜欢吃姜汁奶糖的缘故，这气味虽然陌生，却让人觉得安心。

姜贝贝用尽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几秒后视线聚焦。

眼前的少年光风霁月，温柔的眉眼逆着灯光落在她醉红的脸上。

姜贝贝知道他。

应该说海红中学所有人都知道他。

他是万斯年，年级断层第一。

和普普通通的姜贝贝相比，他就像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姜贝贝觉得自己真是醉了，居然梦见了一个和自己不可能有交集的人。

但姜汁奶糖的气味实在令人安心，姜贝贝突然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缓缓地，她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梦里，许炘阳站在不远处，正笑着朝她挥手，虎牙在阳光里格外显眼。

然后他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