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很有趣。”莱特说,“但我没有时间了。天快亮了。”
它抬起头,看着天空。那些灰蒙蒙的光在变亮——不是那种明亮的亮,是一种更灰、更淡的亮。雨季的天没有日出,只有光线的变化。
“天亮之前,我要拿到心脏。”莱特说。
它又伸出手,朝陈星檀的口袋抓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根铁管飞过来,砸在了莱特的手上。不是砸了一下——是连续砸了好几下。络菲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根弯了的铁管,一下一下地砸。她的脸上全是汗,手臂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放开他们!”她喊。
莱特转过身,看着她。它的头骨歪了一下。
“你不怕我?”它问。
“怕。”络菲说,“但我不跑。”
孟伊禾从树后面跑出来,站在络菲旁边。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拳头。
“我也不跑。”她说。
江则从树后面跑出来。他的腿还在发抖,脸色还是白的,但他站住了。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也不跑。”
林书源和姜之恒跑出来。林书源的额头上还有血,姜之恒的脖子上还有指印。两个人站在江则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很坚定。
谢柏泽和林禹帆跑出来。谢柏泽的额头上包着绷带,林禹帆的胳膊用衣服吊着。两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面对着莱特。
夏沐柠从树根旁边站起来,合上了书。她走到陈星檀旁边,蹲下来,把书递给他。
“第147页。”她说,“有你要的东西。”
陈星檀接过书,翻到第147页。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
“所有人,退后。”他说。
沈嘉奎看着他:“你找到方法了?”
陈星檀举起那六块晶莹剔透的碎片。碎片在他手心里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是强烈的、刺眼的、像是闪电一样的光。他把碎片对准了莱特。
莱特退后了一步。
“你——”它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恐惧。
“这些碎片不是钥匙。”陈星檀说,“它们是武器。它们的真正用途不是打开万寂之核——是杀死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你。”
莱特又退后了一步。
“把心脏给我。”它说,声音不再是那种巨大的、打雷一样的声音——是尖锐的、急促的、像是人在极度恐惧时发出的声音。
“不。”陈星檀说。
碎片发出了光。那光照在莱特身上,莱特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燃烧——是从内部开始的燃烧。它的骨头裂开了,从裂缝里透出光来。它的藤蔓在光的照耀下枯萎了,卷曲了,变成了黑色的灰烬。它的眼睛——那两团红光——被光吞没了。
莱特发出了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无数人的尖叫叠在一起。那些被它杀死的殖民者,那些被它吸干了血的动物,那些被困在树根里的灵魂——他们的声音同时从莱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莱特的身体在光的照耀下一点一点地消散。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到肩膀。最后消失的是它的头——那头骨,那张嘴,那两团红光。它消失的那一刻,所有的尖叫声同时停止了。
安静了。
沈嘉奎站在空地上,看着莱特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被烧焦的土地,和几根还在冒烟的藤蔓。
“它死了?”络菲问。
“死了。”陈星檀说。
沈嘉奎跪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想跪——是因为他的腿撑不住了。他跪在红色的土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
“沈嘉奎。”陈星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嘉奎抬起头。陈星檀站在他旁边,伸出手。
沈嘉奎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棵树。树皮上的那张脸——那些裂纹——正在消失。不是慢慢地消失,是飞快地消失。眼睛的裂缝合拢了,鼻子的裂缝变浅了,嘴巴的裂缝闭上了。几秒钟之内,那张脸完全消失了。树干变得光滑了,像是一棵普通的、老旧的、没有脸的树。
从树干的裂缝里渗出来的血也停了。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树干上凝固,变成了黑色的、硬硬的痂。地面上那条血溪也干了,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棵树死了。或者——它终于安息了。
沈嘉奎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七块碎片在他手心里,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光球。光球在缓慢地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11块了。”他说。
“11块了。”陈星檀说。
光球开始变化。它不再是一个球体——它在拉长,在变形,在变成一个——形状。和之前一样——一把钥匙。银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钥匙的柄是一个五角星,角上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那七块碎片。
还有三个空出来的凹槽。
沈嘉奎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它在手心里震动。不是那种机械的震动——是一种有生命的震动,像是心跳。和之前一样——但更强,更稳,更有力。
钥匙指向——身后。
沈嘉奎转身。
身后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