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信。字迹很工整,和树干上那些疯狂的刻字完全不同:
“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也来到了黄村。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也和我们一样,被困在了这里。
我们一共九个人。我们是来找万寂之核的碎片的。我们以为只要拿到碎片就能离开。但我们错了。碎片在这里,但我们拿不到。
八天的规则是真的。但有一个细节——村志上没有写——你们必须知道:
树上的那些‘祭品’,每到第七天的晚上,会活过来。
它们会从树上下来。会走进村子。会敲每一扇门。会找活人。
第八天的早上,它们会回到树上。如果你能活过那一夜,你就能离开。
我们活过了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
第五夜的时候,有两个人没有回来。
第六夜的时候,又有三个人没有回来。
第七夜——
我不知道第七夜发生了什么。因为我是在第六夜写下这封信的。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看到这封信。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
千万不要在第七天的晚上开门。
不管它们说什么,不管它们发出什么声音——千万不要开门。
祝你好运。
——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日期是一九八七年。
“一九八七年。”沈嘉奎说,“三十多年前。”
“三十多年前也有人来过。”陈星檀说,“九个人。他们也没能拿到碎片。”
“他们活过了几天?”络菲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身后跟着孟伊禾、谢柏泽和林禹帆。
沈嘉奎把信的内容告诉了她们。
“第七天晚上——”络菲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知道规则了。”陈星檀说,“前六天相对安全。第七天是真正的危险。只要能活过第七天,第八天就能离开。”
“相对安全?”林禹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相对什么?”
“相对第七天。”陈星檀说。
没有人觉得好笑。
“你们找到了什么?”沈嘉奎问络菲。
络菲回过神,举起手里的东西:“我们在几栋房子里找到了一些食物。大米、干菜、还有几罐腌肉。大米还能吃,干菜也还行,腌肉——我没敢打开闻。”
“水呢?”
“找到了两口井。一口在村子东边,一口在村子西边。水还能喝,我们打了一些上来。”
“好。”沈嘉奎说,“把食物集中起来,统一分配。水也要省着用。”
他们回到基地。林书源和姜之恒已经把堂屋收拾干净了——他们把桌子搬到了角落里,在地上铺了一些从卧室里找来的稻草。江则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沈嘉奎问。
“村子的地图。”江则说,“我出去转了一圈,把大概的布局记下来了。”
沈嘉奎看了看他画的地图——歪歪扭扭的,但大致能看出来。村子的形状像是一个倒扣的碗,主路从村口的大树一直延伸到村子后面的山坡。祠堂在村子中央偏左的位置,他们的基地在祠堂的右边。水井有两口,一口在村子东边,一口在村子西边。村子后面有一条河——江则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标注着“河,有桥”。
“河上有桥?”沈嘉奎问。
“对。”江则说,“一座石桥,很老了。桥的栏杆上刻着一些字,我没敢细看。”
沈嘉奎在地图上找到了河的位置。河在村子的北边,从西向东流过。桥在河的中间偏左的位置。河的对岸是什么?江则没有画——他说他没有过去。
“明天去河对岸看看。”沈嘉奎说。
“对岸有什么?”陈星檀问。
“不知道。但既然在地图上,就应该去看看。”
他们把食物集中起来。大米大概有二十斤,干菜几把,腌肉五罐。水有两桶——从井里打上来的。如果省着吃,这些东西勉强能撑八天。
“从今天开始,每天两顿饭。早上和晚上。每顿饭每人一碗粥,配一点干菜。腌肉先不动,留到后面。”沈嘉奎说。
没有人反对。
天色开始暗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这里的“天”根本就没有太阳。那层灰蒙蒙的光线只是缓缓地变暗,像是一盏灯被慢慢调暗了。没有黄昏,没有晚霞,只有灰色变成深灰色,深灰色变成黑色。
沈嘉奎站在门口,看着村子的方向。
黑暗中,那些石头房子看起来像是一排排蹲伏的野兽。窗户是黑色的,但那些黑色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
“进来吧。”陈星檀在身后说,“关上门。”
沈嘉奎退进屋里,关上了门。门是木头的,很厚,但关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闷——“砰”的一声,像是在宣告什么。
他们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窗户是木头的窗扇,没有玻璃,关上之后屋子里就彻底黑了。他们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第一夜。”沈嘉奎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应该。”络菲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前六天相对安全。”陈星檀说,“但‘相对’不代表没有危险。还是要守夜。”
他们分了班。和传送小屋里一样,五个人睡,五个人守。四个小时一轮。
沈嘉奎守第一班。和他一起守的是陈星檀、夏沐柠、谢柏泽和林禹帆。五个人坐在堂屋里,手电筒关掉了,只有碎片的微光——那三块碎片被陈星檀放在地上,发出微弱的、一明一灭的光。
屋子外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安静。沈嘉奎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到。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听。”夏沐柠突然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听什么?”林禹帆问。
“听我们的声音。”夏沐柠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嘉奎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细的光——不是碎片的光,是外面的光。外面应该是全黑的,但门缝里透出的光是灰色的——和白天一样的灰色。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外面是灰色的。
不是黑色的。是灰色的。和白天一模一样的灰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种均匀的、凝滞的灰色。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石头房子的窗户——白天的时候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现在,那些窗户里有光。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惨白的、冷冰冰的光。像是有人在那些房子里点了蜡烛,但蜡烛的光不是这个颜色的。
那些光在动。
不是闪烁——是在移动。从一个窗户移到另一个窗户,像是有什么东西拿着光在房子里走动。
不,不是拿着光。
是那些东西本身在发光。
沈嘉奎退后一步,离开门缝。
“外面有东西。”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些房子里有东西在走动。身上发着白光。”
“几个?”陈星檀问。
“很多。几乎每个房子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