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檀说完立刻往楼梯上走。沈嘉奎伸手拦住他,自己先上了楼。
楼梯比看上去还要窄,沈嘉奎的肩膀几乎要擦到两边的墙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再落脚,生怕哪块木板突然塌陷。
二楼的光线确实比一楼暗。走廊不长,大概也就十来米的样子,两侧各有三扇门。门都是深色的木头做的,样式老旧,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生了锈。
夏沐柠说的那扇门在左边第二间。沈嘉奎走过去,借着楼下透上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门上的花纹。
那花纹很复杂,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蜿蜒曲折地爬满了整扇门。门把手的位置被花纹绕了一圈,形成一个类似眼睛的形状。
沈嘉奎伸手推了推。
推不动。
不是锁住的那种感觉——门没有晃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堵墙。
他加大力气,用肩膀顶了一下。
还是纹丝不动。
陈星檀也上来了,站在他身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了楼,窄窄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一起推。”林书源说。
几个人挤上前,一起用力推那扇门。
门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们几个人一起用力,就算是实心的木门也该有点晃动了。但这扇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死死顶住,别说推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谢柏泽!”沈嘉奎突然喊了一声,“孟伊禾!”
没人回应。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会不会……”姜之恒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会。”陈星檀的声音很冷,“没有尸体,就没有死亡。”
他弯下腰,凑近了门把手,仔细看那个眼睛形状的花纹。
“这花纹不是刻上去的。”他直起身,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是长出来的。”
“什么叫长出来的?”络菲问。
陈星檀没解释,只是退后两步,看着整扇门。沈嘉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些藤蔓状的花纹确实不像是雕刻的,它们从门的边缘延伸出来,一点一点向中间蔓延,有的地方还能看出微微的凸起,就像是真的藤蔓嵌进了木头里。
“这房子是活的。”陈星檀说。
没人说话。
沈嘉奎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他想起谢柏泽说过的话——“这边有东西挡着”。如果当时他身边真的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不是也跟这扇门上的花纹一样,是“活的”?
“怎么办?”姜之恒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沈嘉奎看向陈星檀。
陈星檀正在看走廊尽头的那扇窗——那是一扇圆形的窗户,玻璃上同样糊满了灰,看不清外面是什么。但此刻,透过那层灰蒙蒙的玻璃,隐约能看见有光在闪。
那不是灯光,也不是阳光。那光是一种诡异的红色,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
“那是什么?”夏沐柠也看见了。
陈星檀没回答,只是快步走过去,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
灰很厚,擦掉一层还有一层。他擦了三四下,终于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窗外是一片海。
但那不是正常的海。海水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缓缓地涌动着。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色。而在地平线的位置,有一团红光在闪烁,像是远处的灯塔,又像是——
“船。”陈星檀说,“是一艘船。”
沈嘉奎盯着那团红光,突然想起了什么。
传送小屋里流传着一个说法——他们不是唯一在找万寂之核的人。在他们之前,有人去过,也有人再也没有回来。关于那些人,有一个传说:
他们被困在一艘船上。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
那不是游轮,是坟墓,是梦魇,是海域上的囚笼。
“谢柏泽和孟伊禾在那边。”沈嘉奎说。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是有根线从心底往外扯,扯向那片黑色的海,扯向那艘红色的船。
陈星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要怎么过去?”络菲问,“跳窗?”
“这门后面可能就是去那里的路。”陈星檀说,回头看着那扇打不开的门,“谢柏泽和孟伊禾失踪,这扇门打不开,窗外出现了一艘船——这三件事肯定是连着的。”
“那我们要怎么打开这扇门?”林书源问。
陈星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它不想让我们打开。”
“谁不想?”
“这房子。”
又是那种沉默。沈嘉奎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就在这扇门后面,就在那艘船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再次把手按在那冰凉的木头上。
这次,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震动,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边呼吸。
沈嘉奎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陈星檀立刻问。
沈嘉奎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说:“门后面有东西。活的。”
话音刚落,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又是“砰”的一声。
然后又是“砰”。
撞门的节奏很规律,一下,两下,三下——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快跑!”江则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楼下冲。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被陈星檀一把拽住。
“跑什么?往哪儿跑?”陈星檀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就是来找他们的。”
江则被他拽住,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撞门的声音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救……命……”
是谢柏泽的声音。
“谢柏泽!”沈嘉奎冲到门边,“是你吗?”
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一点——
“救……我们……开门……”
络菲也冲了过来:“谢柏泽!孟伊禾呢?孟伊禾在不在?”
“在……她……也在……”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话,又像是说话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嘉奎再次推门,门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开?”他回头看着所有人,“谁知道怎么开这扇门?”
没人回答。
这时候,夏沐柠突然说:“也许不是用推的。”
她走上前,把手按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林书源问。
夏沐柠没理他。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她睁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这扇门,”她说,“是用恐惧锁住的。”
“什么意思?”陈星檀问。
“意思就是——”夏沐柠转头看着他,“想打开这扇门,就必须面对门后面的东西。不是物理上的面对,是心理上的。这门在吸收我们的恐惧,越怕它,它就越紧。”
沈嘉奎听懂了:“所以我们越害怕,门越打不开?”
夏沐柠点头。
“那怎么办?”林禹帆问,“不害怕?谁能做到?”
没人能做到。站在一扇“活的”门前,听着门后面传来同伴的求救声,谁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