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三层甲板,他们终于来到了船的最前端。驾驶室应该就在这儿。
但面前只有一扇门。
一扇黑色的门,和他们在废弃工厂里推开的那扇一模一样。
沈嘉奎伸手去推。
门纹丝不动。
他用力推,还是不动。
“锁了?”陈星檀问。
“不是锁。”沈嘉奎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道:“这门……好像是假的。没有门缝,没有把手,就是个门的形状。”
“什么意思?”
“意思是,驾驶室根本不在后面。”林书源说:“这艘船的设计有问题——船头应该是最前面,但我们现在站在最前面,面前却有一堵墙。那真正的驾驶室在哪儿?”
没人知道。
他们只能原路返回。
下午的时候,他们分头探索了船的其他部分。下层甲板是货舱,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上层甲板是观景台,能看见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天上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均匀的灰白,像一张巨大的幕布把整个世界罩住。
观景台边缘的栏杆上,刻着一行小字:
这里没有海鸥
因为这里没有活物
夏沐柠读完之后,脸色白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餐厅,准备吃晚饭。
“明天再找一天,如果还找不到出路……”络菲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什么意思。
如果还找不到出路,他们就只能困死在这儿。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
沈嘉奎和陈星檀回到C107。陈星檀先去洗澡,沈嘉奎坐在床上,盯着舷窗外面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沈嘉奎。”
陈星檀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怎么了?”
“你过来看一下。”
沈嘉奎走过去。
卫生间里,陈星檀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他也盯着镜子——不,不是盯着镜子,是盯着镜子外的陈星檀。
“你看。”陈星檀指着镜子道:“我没动。”
镜子里的陈星檀确实没动。他保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目光定定地落在陈星檀身上,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嘉奎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他自己站在陈星檀旁边,表情和他一模一样——皱着眉,抿着嘴,盯着镜子看。
但就在他注视的瞬间,镜子里的人对他眨了一下眼。
“你也看见了?”陈星檀问。
沈嘉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也死死盯着他。
他慢慢抬起右手。
镜子里的人也慢慢抬起右手。
他张开五指。
镜子里的人也张开五指。
他试着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
没有笑。
只是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
“走。”沈嘉奎拉着陈星檀退出卫生间,“这地方不对。”
他们回到卧室,把卫生间的门紧紧关上。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睡。
他们坐在各自的床上,听着外面海浪的声音,听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咚、咚、咚。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脚步声又来了。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不光是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沙哑的,含混的,像是有人在他们门外低声交谈。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调……
沈嘉奎忽然想起来了。
那语调,和他外婆去世前的声音一模一样——喉头里卡着痰,说话时呼噜呼噜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外面……”陈星檀压低声音,“有东西。”
话音未落,门缝下面忽然透进来一缕光。
很微弱,像是手电筒的光。
那道光在地上晃了晃,然后消失了。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渐渐远去。
他们屏住呼吸,一直等到天亮。
第三天。
早餐的时候,大家交流了昨晚的情况。
几乎每个人都听见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几乎每个人都看见了门缝下面的光。还有——
“我昨晚去上了个厕所。”林禹帆说道:“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所有人都盯着他。
“什么人?”
“我不知道。背对着我,站在C119门口。我以为是谁起夜走错门了,就走过去想拍他肩膀。”
“然后呢?”
林禹帆咽了口唾沫道:“然后他转过身来。”
沉默。
“是谁?”
林禹帆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谢柏泽说:“是他。”
谢柏泽的筷子掉在桌上。
“不可能。”他说:“我昨晚一直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我知道。”林禹帆说,“所以我才害怕——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虫子。”
谢柏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还有一件事。”江则开口,“昨天下午我在下层甲板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我名字。我回头一看,是姜之恒站在走廊尽头,冲我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之后,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我当时在房间睡觉。”姜之恒说,“络菲可以作证。”
络菲点头:“他确实在睡觉。”
“所以那个冲你招手的是谁?”
江则没有回答。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开来。
“那张安全须知上写的……”夏沐柠小声说,“不要相信你看见的自己。是不是说,这艘船上有什么东西,会变成我们的样子?”
“或者变成我们心里最熟悉的人的样子。”林书源推了推眼镜,“从心理学的角度讲,最让人放松警惕的,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的脸。”
“那怎么办?”孟伊禾问,“以后我们怎么分辨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又是一阵沉默。
“约定暗号。”陈星檀说,“每个人想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暗号,遇到可疑的人就问暗号。”
这个办法听起来可行,但细想全是漏洞——如果那东西能变成他们的样子,是不是也能读取他们的记忆?
没人敢往下想。
下午,他们继续探索这艘船。
沈嘉奎和陈星檀去了下层甲板的货舱区。货舱很大,分成十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都空荡荡的。但有几个隔间的舱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那张安全须知上一样的字迹,歪歪扭扭,用很大的力气刻上去的。
他们走近细看。
他们在我门外走了三天
我不敢开门
但我知道他们就在外面
食物吃完了
水也快没了
他们还在门外
我看见他了
和我一模一样
但我不是他
我不是他
镜子里的那个人在笑
他笑的时候我知道
我已经不是我
最后一行刻得最深,几乎穿透了金属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