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离位，灯塔开始崩溃。

石阶碎裂，墙壁文字蒸发，整座建筑像被抽走骨架般向内坍缩。

“跑！”十人沿螺旋阶梯向下狂奔，身后是吞噬一切的光之乱流。

但楼梯在消失！他们脚下的台阶化作光尘，坠落感袭来——

千钧一发，孟伊禾的双泪痣同时发光，她“感知”到塔底有一处尚未崩溃的实地区域。

“向左跳！信任我！”

无人犹豫，全体向左跃入虚空——

穿过一道光膜，他们跌入灯塔底层的秘密储藏室。这里堆满古老的实验仪器和手稿，是阿尔戈斯还是人类时的私人空间。

头顶崩塌声渐息，他们暂时安全。

储藏室中央有一台老式电报机，正在自动打印纸带。纸带上不是摩斯电码，而是现代英文：“致适配者团队。

你们通过了光之测试，获得了第六碎片。同时，你们触发了隐藏事件‘悖论超载’，证明了人类思维存在超越逻辑的‘元认知层’。

评估更新：治愈潜力从‘高’提升至‘极高’。

现解锁最终测试地点坐标：‘心之墓园’。

警告：心之碎片是七饥渴的核心，也是情感封印系统的总控节点。前往此处意味着最终抉择的临近。

此外，检测到你们正在寻找‘第八碎片·希望之种’。线索如下：“种子的萌芽，需要最深的绝望与最无望的善意同时浇灌。它不在地点，在时刻。”

——代行者墨菲斯”

纸带停止，电报机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

第八碎片的线索抽象得令人绝望。

但更紧迫的是，最终测试来了。

十人在储藏室短暂休整。

每个人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光之饥渴的感染虽未像前几次那样留下明显印记，却深化了已有的变异。

沈嘉奎的五色印记（渴黄、水银、默黑、影灰、□□、光白）开始缓慢旋转，像一个微型星系，他能轻微调动不同碎片的力量，但每次使用都会加剧印记的扩散。

陈星檀的控液能力扩展到能操控任何含有水分的物质，包括活体组织，但他必须极度克制，否则可能无意中抽干同伴的水分。

络菲的眼镜文字流已无法关闭，她被迫24小时接收信息轰炸，必须学会“分心阅读”，否则会精神分裂。

夏沐柠说话时会掉落更复杂的情绪棱镜，他人透过棱镜看世界，会短暂体验到夏沐柠当前的情绪色彩。

林书源的直觉跳跃能力时灵时不灵，且每次使用后会短暂失忆。

江则的控沙精度达到分子级，可制造微型沙暴，但情绪激动时沙子会自发攻击——包括同伴。

姜之恒的蜡化右臂获得可塑性，能变形为简单工具，但变形过程剧痛。

谢柏泽的胸口黑影成为情感显示器，他人可触碰黑影读取他的当前情绪，毫无隐私。

孟伊禾的双泪痣能分别感知真实情感（盐晶）与虚假表演（水晶），但过度使用会混淆二者。

林禹帆的触觉读取能力过于敏感，戴着手套也能感知物体的“记忆”，不得不时刻握着自己的刀以保持清醒（刀的记忆是“保护”）。

“我们在变成…某种集体生命体。”夏沐柠分析数据道：“碎片在促使我们的能力互补，但也让我们的个体边界模糊。”

沈嘉奎看着自己旋转的印记说：“系统在培养‘完美的守门人团队’——七人各司其职，但又能融合成整体。或许，这就是它筛选适配者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治愈”的选择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系统要的只是新一代的守门人，用他们替换已疯掉的旧七母。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储藏室时，灯塔底层的铁门外传来撞击声。

不是怪物，是人类的声音：

“门锁死了！用炸药！”

“小声点，可能还有幸存者…”

“幸存者？哈，那更好，抓回去领赏！”

陌生团队！而且敌意明显。

林禹帆将耳朵贴墙小声说：“至少六人，装备精良，有武器。”

沈嘉奎快速决策：“埋伏。等他们进来，制服，问情报。”

十人藏身阴影。铁门被炸开，烟雾中冲进六个全副武装的身影——统一的黑色战术服，胸口有徽章，一只眼睛被七边形环绕。

是其他适配者团队！系统果然筛选了不止他们一组！

为首的是一名高大女性，短发，脸上有机械义眼。她扫视储藏室：“痕迹新鲜，刚走不远。追——”

话音未落，江则的沙暴封住门口，林禹帆从阴影中扑倒两人，沈嘉奎用沙墙隔断队伍，陈星檀的液索缠住剩余人…十对六，瞬间制服。

但对方并未惊慌。女首领被按在地上，反而笑了：“呵…果然是‘情感派’的风格。我们是‘功利派’的，幸会。”

沈嘉奎皱眉说道：“什么派？”

女首领示意同伴放下武器（虽然已被缴械）：“筛选适配者时，会根据人格倾向分组。你们这种重感情、讲道德的，被分到‘情感派’。我们这种讲究效率、愿意牺牲的，是‘功利派’。还有‘虚无派’、‘秩序派’…至少四个团队在竞争。”

她露出机械义眼中的红光：“猜猜看，最终需要几个守门人？”

答案不言而喻：只有一个团队能‘上岗’。其他失败者，可能成为养料，也可能被清除。

“我们也在收集碎片，”女首领说，“刚搞定‘影之碎片’，本来要去游乐园，但系统提示被你们抢先了。所以来‘谈判’。”

“谈判？”谢柏泽冷笑道：“带着炸药谈判？”

“备选方案嘛。”她耸肩，“正式提议：合作。七碎片需要七个人继承，但我们两边加起来十六人，明显超编。不如联手，先干掉另外两队，最后我们之间…再决出最合适的七人。”

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沈嘉奎：“如果我们拒绝？”

女首领的笑容变冷：“那就现在开战。但提醒你们：我们‘功利派’已经拿到三块碎片（渴、默、影），而且…我们不在乎死人——包括自己人。”

她指了指一个队员，那人掀开头盔，露出完全蜡化的脸——他自愿接受了过度实验，换取了强大的蜡控力，但寿命只剩几个月。

“为拯救世界，必要的牺牲。”女首领说，“你们做得到吗？”

气氛剑拔弩张。

但此时，灯塔残余结构传来不祥的震动——阿尔戈斯崩溃的余波还在扩散，整座建筑即将彻底沉入海底。

“先离开这里！”沈嘉奎当机立断，“合作与否，上岸再谈。”

两队人暂时休战，合力冲出灯塔。刚踏上悬崖，身后传来巨响，灯塔如融化般沉入黑色大海，激起滔天巨浪。

悬崖上，两个团队对峙。

功利派女首领自称“薇拉”。她的团队六人，全员有明显的人体改造痕迹：机械义肢、植入芯片、皮肤强化…他们走的是“科技强化”路线，用技术手段对抗饥渴感染，但代价是逐渐失去人性。

薇拉展示他们的三块碎片：渴之碎片（黑岩）、默之碎片（黑耳蜗）、影之碎片（黑镜片）——全是原始版，未经净化，散发着危险的能量波动。

“我们不像你们婆婆妈妈，”薇拉说，“每块碎片都直接植入队长体内。”她拉开衣领，胸口嵌着三块碎片的凸起，皮肤被侵蚀得半透明。

“所以你们队长是一个人承担所有饥渴？”夏沐柠震惊。

“对。他是‘容器’，我们是‘工具’。简单高效。”薇拉指向一个沉默的男人——他站在队伍最后，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眼睛，眼神空洞如深渊。

沈嘉奎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体内有三股饥渴在互相撕扯，他靠强大的意志力和药物维持清醒，但已是行走的炸弹。

“合作条件，”薇拉说：“情报共享，暂时不互相攻击，共同对付另外两队。最后碎片怎么分…到时候再说。”

她递过一个数据板，显示另外两队的信息。

虚无派：四人，已获得水之碎片、乐之碎片。倾向：认为一切无意义，倾向于摧毁系统，释放饥渴，让世界归于混沌。

秩序派：五人，已获得光之碎片？（存疑）。倾向：渴望绝对控制，可能想接管系统，成为新神。

加上情感派（沈嘉奎团队）的六碎片（渴净化、水净化、默净化、影净化、乐净化、光原始）、功利派的三碎片（渴原始、默原始、影原始）…

七块碎片已全部现世，分散在四队手中。

薇拉指着地图上的最终坐标：“心之墓园，一周后开启。届时四队必须齐聚，否则墓园大门不开放。系统在逼我们决战。”

悬崖上，两队分占东西两侧扎营，互相警惕。

沈嘉奎团队围坐篝火，气氛凝重。

“不能信任他们。”江则说，“那个薇拉的眼神…她迟早会背后捅刀。”

“但我们需要情报，”络菲扶了扶不断流信息的眼镜说：“而且…也许可以争取那个‘容器’男人。他看起来最痛苦，可能动摇。”

林书源的直觉跳跃突然触发：“薇拉在说谎。她们没有三块碎片…只有两块。渴之碎片是假的，是复制品。”

众人惊愕。

“她们可能输给了虚无派或秩序派，丢了一块碎片，所以急需盟友补充战力。”林书源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说道：“合作是假，想利用我们夺回碎片是真。”

那么，合作就更必要了——将计就计。

深夜，沈嘉奎独自走向功利派营地。

薇拉正在保养武器，见他来，挑眉：“想通了？”

“我们同意合作，”沈嘉奎说：“但有个条件：最终选择时，如果出现‘不牺牲任何人’的方案，优先尝试。”

薇拉嗤笑：“天真。系统运行了百年，真有那种方案，前人早找到了。”

“也许前人不够‘团结’。”沈嘉奎直视她道：“四队混战，只会让幻影得利。不如四队首领先谈，达成共识。”

薇拉眯起眼：“你想召开‘四方会议’？”

“在墓园开启前。地点你定，每队最多两人。”沈嘉奎说道。

薇拉沉思片刻，点头：“可以。明天正午，北边废弃教堂。我带‘容器’，你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