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奎推开发出琴声的房门。
室内无窗,墙壁贴满吸音软垫,中央一架老旧立式钢琴琴键自行起伏。
琴凳上坐着一个由银白色液体凝聚而成的小女孩轮廓,背对他们,手指虚按琴键。
络菲注意到乐谱架上摊开的谱子——音符是用干涸的血写成的。
最后一行潦草写道:“弹完这首,妈妈就会来喂我。我等了四十九年了。”
钢琴曲在一声刺耳的和弦中戛然而止。
液体女孩缓缓转头——她没有五官,脸是一面晃荡的水银镜子,映出四人的倒影。
镜子中的他们,表情各异:
沈嘉奎在痛哭。
陈星檀在贪婪舔舐墙壁。
络菲在撕扯自己的头发。
夏沐柠在微笑抚摸并不存在的婴儿。
夏沐柠强忍不适说道:“是情绪映照…它在反射我们内心最深的饥渴…”
液体女孩“站”起来,身形拉长,变成修长的女性轮廓。
一个温柔、湿润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渴了吗?孤独吗?想被拥抱吗?…喝下我,你们就能成为彼此永远的家人…”
银液从她身上滴落,地面汇成细流,蜿蜒涌来。
沈嘉奎高举第一碎片说道:“我们要第二碎片·水之泣!”
液体修女停顿。
镜面脸浮现涟漪,组成单词:“拿什么换?”
一楼地下室·锅炉房内。
B组六人在潮湿的地下走廊摸索。
墙上布满抓痕,细小、密集,属于孩童的手指。
孟伊禾的泪痣剧痛,她指向一扇铁门:“里面…很多孩子…在哭饿…”
林书源推开铁门——
房间如蜂巢,墙壁上凿出数十个半米见方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蜷缩着一具覆满银白色菌膜的小小骨骸。
骨骸姿态一致:双手抱膝,头埋臂弯。
正中央是一座锈蚀的锅炉,锅炉口被焊死,表面凝结着厚厚的银色盐碱。
姜之恒掌心的沙漏印记突然加速流动说道:“这锅炉…在呼吸。”
确实,锅炉表面规律起伏,内部传来液体翻涌的闷响。
谢柏泽胸口透明心脏狂跳地说:“危险…要出来了…”
锅炉顶上,缓缓升起一个由银液和锈铁拼凑的畸形身影。
它有多个孩童的肢体,却共用一个肿胀如锅炉的腹部,腹部透明,可见其中翻滚着银液与未消化的…玩具零件、小鞋子、发卡。
它发出多个孩童重叠的呜咽声:“饿…妈妈…喂…不够…”
钢琴室内。
液体修女提出交换条件:“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被遗弃’的真实故事。故事够痛,碎片给你。”
陈星檀上前一步说道:“我来。”
他讲述了一个从未对人言说的童年片段:七岁那年,孤儿院圣诞节,每个孩子都得到捐赠者送的礼物。
唯独他的礼物盒里是空的。
院长妈妈摸着他的头说:“星檀啊,你要学会接受‘没有’。”
他捧着空盒子,笑了整整一晚,因为“接受”是他学到的第一个生存技能。
故事讲完,钢琴室静默。
液体修女镜面脸上,竟凝结出一滴银色的泪。
泪珠坠地,变成一枚水滴形的银色金属片——第二碎片的四分之一。
“不够痛。”修女说道:“还需要…三个故事。”
络菲和夏沐柠相继讲述。
络菲讲的是父母离异后,双方都组建新家庭,她成了两个家里的“客人”。
夏沐柠讲的是外婆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没人记得你爱吃什么了”。
每听完一个,修女落泪,凝出一枚碎片。
三枚碎片在空中拼合,仍缺最后四分之一。
所有目光投向沈嘉奎。
沈嘉奎沉默良久,开口:“我姐姐沈清婉,不是意外失踪。”
沈嘉奎继续说道:“三年前,她发现我为了保研,在实验数据上造假。她约我来西部徒步,想劝我坦白。”他接着说:“我没来。因为那天,我正忙着篡改更多数据。”
“她独自进了沙漠,给我发最后一条信息:‘嘉奎,你弄脏了自己。但姐姐永远等你洗干净。’”
“她是在对我失望后,主动走进黄沙镇的…她想用自己当筹码,换一个让我清醒的机会。”
液体修女颤抖,整个形体几乎溃散。
第四枚碎片凝结,与前三维合——
完整的第二碎片·水之泣,是一枚泪滴状银片,内部有液体永恒流动。
修女的声音变得虚弱说道:“拿走吧…但碎片离开…我会消失…孩子们就真的…没有妈妈了…”
她指向墙壁,吸音软垫剥落,后面嵌满小玻璃瓶,每瓶里漂浮着一团银液,中心封着一缕孩童的头发。
“她们的渴望…困住了我…我也困住了她们…”
锅炉房内。
畸形聚合体扑向六人。
它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滴落腐蚀性的银液。
江则尝试控沙,但地下室过于潮湿,沙粒粘结成团。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看到它的弱点:“腹部…里面有一块发光的核心!”
孟伊禾泪痣灼痛,突然大喊道:“她们不是想攻击!她们是…想被喂饱!”
她冲向前,不是攻击,而是张开双臂。
这个动作让聚合体僵住了。
孟伊禾流着泪,声音轻柔地说:“我知道饿…知道被丢下的感觉…但吃再多,这里…”
孟伊禾轻点自己心口说道:“…还是空的。”
聚合体腹部内的银液流速减缓。
那些孩童的呜咽声变得清晰:“抱…想要抱…”
姜之恒看向锅炉说道:“这些孩子…是被困在锅炉里活活…?我们需要解放她们。”
林书源检查锅炉焊口道:“需要高温重新融化焊点…但我们没有工具。”
谢柏泽抚摸自己透明的心脏说道:“我有个想法…也许我的‘心’,可以当一次焊枪。”
钢琴室内。
沈嘉奎没有立即取走碎片。
他问液体修女:“如果给你一个新的‘妈妈’,你能放这些孩子走吗?”
修女镜面映出困惑。
陈星檀瞬间理解沈嘉奎的意图:“你想用…沙之母的共生体?”
沈嘉奎点头:“沙之母渴求情感,这些孩子充满未被回应的爱。如果能建立某种…循环?”
这想法疯狂,但夏沐柠的数据支持可行性:“硅基生命与情感能量可以转化…但需要桥梁。”
络菲想起黄沙镇的盐:“盐在这里是‘记忆载体’。如果我们用盐块给每个孩子造一个‘记忆之冢’,让她们的情感有所依附…”
计划成型:
1. 沈嘉奎用第一碎片暂时稳定液体修女
2. 夏沐柠用设备引导情感能量转移
3. 络菲和陈星檀用盐块制作微型“墓碑”
4. 江则等五名共生者,自愿成为孩子们的“临时宿主”——用自己体内沙之母的力量,容纳这些无家可归的渴望,直到为她们找到真正的安息。
“这会让我们负担加重。”江则说道:“但比让她们永远困在这里好。”
锅炉房内。
谢柏泽将手按在锅炉焊口上,集中意念。
他胸口那层盐晶薄膜下的心脏,发出炽烈的金光——那是沙之母共生体的能量,混合了他自身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