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药来了。”一侍女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老爷说了，这是最后一碗药了。”

高敏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阖眸：“放那儿罢。”

只见她将胳膊支在罗汉榻的小几上，轻蹙着蛾眉，又以手抵头。

“……夫人。”侍女犹豫道，“老爷说，要奴婢，亲眼盯着夫人喝下去。”

话罢迅速低头，将碗高高举起，再不肯多说。

而高敏见此情形，先冷笑一声：“倒难为他了，还如此记挂我。”

“怕我发火，还特地派个不晓事的新面孔。”言及此，高敏抿抿唇，继续冷声道：“既是最后一碗，那你就去告诉他。”

“我眼下没病，用不着喝这劳什子，多谢老爷的一片心了。”

话罢抬眸，见侍女似不为所动，又蹙眉开口：“去罢。你与我的贴身侍女一同去，有她在，大人不会难为你。”

少顷顿了顿，又对贴身丫鬟道：“小皖，去取个荷包给她，到了老爷跟前，就说药早喝了。”

话落摆摆手：“下去罢。我烦得很，走时带紧门。莫再打搅我。”只见她揉按着额角道。

而小皖应了一声，又小心开口：“那夫人身子不适，老爷若设宴相邀，奴婢也一并回绝么？”

“回了罢。”高敏叹了口气，指腹也停了动作，“他若动怒，便教他来找我。”

“该怎么说，你晓得的。”

高敏倦怠话落，小皖便匆匆点头，她轻轻扯过侍女，令后者紧随其后；那门扉轻阖了一下，高敏才缓缓抬头。

她斜倚在榻上，静默地望着檐下空荡荡的鸟笼。那笼子大开门户，随风晃荡着，卷来一阵阵风声。

里头的鸟是高敏亲手放走的；悬在笼门上的锁此刻仍高高地挂着；而身为拥有者的高敏只是无声地盯着鸟笼。

她身处室内，基本听不清声音，是以，也不知其“吱呀”、“吱呀”地摇摆了多久。

终于，耳畔清晰地传来“吱呀”的一声；而高敏神情怔忪，下意识地望向鸟笼——

“夫人，奴婢回来了。”

——是小皖啊。高敏如此心说。

她点点头，重新栽回榻上，而神情有些恍惚。

“……夫人？”小皖担忧道。

高敏方后知后觉地抬眸。

“如何？可曾难为你？”

小皖摇摇头。

她深深地望着高敏——如今屋内无他人，她才敢放心开口——只听她哀切道：“奴婢岂会有事？只是大人的脸色很不好。奴婢怕，怕他会对您怀恨在心。”

言及此，小皖竟泪湿眼眶。

她伏倒在地，顺势握上了高敏的手；纵勉力镇定，却依旧难免颤抖：“夫人……”

见小皖这般情状，高敏不禁叹息。“无妨。”只听她如是开口。

少顷，便替小皖揩净了眼泪。

“眼下，他尚有用得着我高家的地方。这一时半会的，还犯不着对我动手。”

“何况，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也是知晓许多。”

高敏盖住了小皖颤抖的手。

“早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高敏自嘲，“只是我没料到，有那件事在先，他竟依旧有容人之量。”

“当真是做了尚书的人。”高敏讥诮道。

“所以小皖啊。”高敏温柔垂眸，“不过是短顿药罢了，我们何必管他动怒？”

“毕竟，他连顶上变了色的帽儿都能忍。”高敏咬牙切齿道，“我当真是低估他了。”

闻言，小皖本将近平复的心潮又盛满了哀愁：“那夫人，我们该如何是好？倘若一直这么耗下去，气坏的可是您自个儿的身子啊。”

言及此，便又要泣不成声。

见此情形，高敏只好又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这些，我也晓得。”只听她苦笑道，“但姓李的若不松口，想名正言顺地和离，恐怕比登天还难。”

高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神情也变得愈发凝重。

她只能如此。高敏心说，她是高家的女儿，高家还有产业，倘若她这个女儿名誉受损，恐怕会耽误家族的利益。

“当真是棘手。”高敏低声说。

“……”

二人相对无言之际，小皖却倏然想起些甚么。

只见她垂眸抽出叠信笺，带着鼻音道：

“对了夫人。”

“奴婢听管家来报，说送进来几封信笺，照规矩，先过目的，理应是主母。”

言及此，小皖的嗓音倏然犹疑：

“何况有几封，都写了夫人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