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巡捕望了同伴一眼，抿抿嘴，这才开口：“城主大人是来不了了。他日理万机，怎堪来偏仄茶馆折腰？”

“故才命我等代他移步，至此追捕。我等是城主的特派，够不够格，似乎还轮不到阁下来说。然阁下既有此言，想必是自视甚高；不知阁下是何身份？”

顿了顿，接着道：“阁下肯说，自然是皆大欢喜，我等酌情考虑，纵不能倒屣相迎，也必奉为上宾；但若一味欺瞒，执迷不悟而中伤我等，后果可不大好说。”

瘦巡捕转眸，本想看一番卫翎的神情，却恰逢方才派去的下属冲过来耳语；听了片刻，竟倏然变了脸色。

对胖巡捕低声道：“我瞧这二人纯是无赖，面生还胡搅蛮缠；两个嘴皮子利索的货，配一个壮硕的打手，这仨人在端城我可从未见过。“

语速很快：“不定是慕好临时起意自外头雇的。齐飞说兄弟们望见慕好了，那小子滑不溜秋，金蝉脱壳玩儿得花儿似的，再拖，又没法跟大人交代了。”

“快走！”见胖子犹疑，不满地低声呵斥，“还‘可是’什么？两个刁民加两个外地人，老半天都抓不住，再墨迹，到手的慕鸭子又飞了！”

胖巡捕一咬牙，不甘心道：“你我遭此羞辱，就这么白白算了？”

瘦巡捕：“那两个外地人强保刁民，身旁又有那个随从在，我们谁打得过？”压低声音道：“教曹恺与任畅留下算了。”少顷，望了眼胖巡捕，竟又话锋一转：“就这，也只能做做面子工夫，你还想怎样？”

胖巡捕：“留下的都是我的人？”

瘦巡捕：“那你让曹恺走！我让齐飞留下，总成了罢？”见胖巡捕总算不语，又低喝一声：“还不快走？”

胖巡捕目光流转，轻微摆头——望了眼瘦子，又回头与出头的百姓撂话：“告诉你们，老子寻着慕好了！”

“还有你俩！”对卫、容竖起手指，摆动了几下：“老子记住你们了！哼！”话落甩袖而去，且是大步流星，高声道：“老关，等等我呀！”

远远望着，胖巡捕的唇一开一合，似乎还说了句甚么；只是离得远，实在听不大清；纵无从听辨，被留下的两个巡捕也依旧以为必定算不得什么好话。

毕竟，

“月大人生性如此。”齐飞与任畅不约而同地想。

他二人低眉顺眼地默立思忖，与此同时尚不忘瞥一眼卫翎与容毓；见后者对视一眼却双双缄口，而架势状似本分，前者的心也随之宽慰几分。

尽管如此，内里却仍禁不住要呜呼站岗之事，悲戚须当木头桩子良久；纵能坐下，怕这一下午，也很是难熬了。

心中长吁短叹。

坐不住的任畅口中先溢出叹息；瞅了眼端正肃穆的齐飞，又闭上了嘴。

恰逢此时，容毓道：“两位，我与兄长初来乍到，连客栈都未寻及；眼下疲劳倦怠，急需休憩；我与兄长欲先寻一客栈，不知你二位意下如何？”

有意顿了顿，却依旧没给那二人插言的机会：“我这小身板，可比不得你们身强体健。奔波了又经受折磨，这般一晌午，岂能遭得住？”

容毓打了个哈欠。

望二巡捕一眼，见其依旧犹疑，卫翎道：“若二位仍不放心，那便烦请挑个信得过的客栈。”

他敛眸剥了枚瓜子，又漫不经心地开口：“到时守在门口，我三人还能跑了不成？”

卫翎嗓音凉薄。

……

客栈。

容毓坐在窗边，往房门处瞅了一眼：“一左一右，还真就分别住在你我隔壁了。”

对卫翎：“我打听过了，此间是端城颇负盛名的客栈。”

“瞧这装折，料也不便宜。”

“啧”了一声道：“他二人倒还真不亏待自己。”

“哎，快马加鞭一路奔波，我可算是有福了。”容毓起身伸了个懒腰，“二哥，我先去隔壁休憩，便不打扰你了。”

他如是话落，随眼一瞥，却见那卫翎默立在窗边。

愣怔间，不由唤了一声：

“二哥？”

而卫翎凝神望着窗外，少顷回眸，幽幽开口：“走罢。”

“啊？”容毓下意识接话，“走？从哪走？”

“自然是走窗户了。”卫翎望他一眼。仿佛所说并非逾窗遁逃，而不过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卫翎挑了下眉，道：“你也说了，那二人好吃懒做。”

“眼下没人正面看着，这窗又正对后巷；大好的机会，不去城主府走一遭，岂不可惜？”

他浅浅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