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虞然近乎自虐的举动,秦炀想上前去拉他,被虞闻声喝住:“让他折腾!”
风雪迷眼,秦炀看不清虞闻声表情,只听他低声重复着:“徒劳,徒劳而已……”
在阒静的雪夜里,魔咒似的混在风声中。
虞闻声找好一会儿才找到眼镜,重新戴好后站起来,抬起发麻的手拍掉身上的雪,几步路走到虞然跟前。
虞闻声微微俯身,俯视着一脸麻木的小儿子,残忍地评判道:“幼稚。”
秦炀忍不住开口:“虞总,您看起来伤得不轻,我先送您去医院处理脸上的伤吧。”
虞闻声抬眼看秦炀一眼,秦炀移开目光,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晚点路面上冻,就不便出行了。”
面部剧痛,尤其下颌,虞闻声说话时嘴巴没法动,全靠还没彻底僵直的舌头。
闻言他终于直起身,朝车的方向走。
秦炀从后备箱拿了把黑色大伞,撑开将伞柄靠放在虞然肩头,“今晚先去我那住一晚吧,地址和门密码等会发你。”
虞然定定地不动,被冻住般,秦炀轻拍他的肩膀,驱车离开。
等车快行驶到转弯处秦炀从观后镜里看到,虞然起身收伞,丢进不远的垃圾桶,缓慢地向别墅区大门走去。
这倒是令他颇感意外,他以为虞然今晚不会回那栋别墅了。
三四分钟的一段路,虞然走了许久,心理厌恶和理智在他快冻僵的脑袋里角力,理智稍胜一筹。
当夜,虞然发起高烧,他头一次患重感冒,病情汹涌,高烧反复,才刚返校就又接着请病假。
他不愿去医院也拒不见医生,因为除了身体,他暂时想不到自己能以什么来威胁虞闻声。
虞闻声“不计前嫌”几次请医生来家里,都被虞然以拆家的手法赶了出去。
尽管这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法子,好在奏效。
扛病的第三天,虞然顶着烧得通红的面目下楼喝水,险些从楼梯上滚下来,被虞闻声及时拉住,拽进书房。
虞闻声淡淡讽刺道:“摔死不比烧死更体面。”
虞然从一旁拖了把椅子来,跟虞闻声隔着书桌相对而坐,不看他,疲倦地耷拉着眼皮,努力回想下楼前记下的几个公式。
头昏眼热,脑袋像被钢丝死死缠住,越扯越紧,他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其实虞闻声也不想多看对面那张病气的脸,可那晚他们互殴之后,他发现虞然不仅不避着他,还反往他跟前凑。
这几天虞闻声因为下巴脱臼也在家,两人除了吃饭时会撞上,出门晨练,在家看刊都能遇到。
平时一个眼神都懒得抛过来的人,总用那双萦着血丝的眼睛盯他,明明脚步虚得随时能倒下,眼神却锋利异常。
虞闻声自然早看出虞然的心思,但要他承认被十七岁高中生拿捏,他哪能甘心。
不过,他的不甘到底还是两天就让人给磨没了。
这一番观察下来,他总算明白虞然为什么能在东滨夜市一条街小有名气了。
虞然连跟自己老子,都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对峙、互殴。
这世上嘴上说不怕死的人多,真正不怕死的寥寥无几。
可巧,他这小儿子虞瑜就是其中之一。
就刚刚,这疯小子要是真从楼梯滚下来,估计爬也会爬到自己跟前,面不改色地问自己“认不认输”。
虞闻声因颅内想象的场景嗤了一声,随即摆出好心长辈的姿态,“此前种种,爸爸都不跟你计较,毕竟是我疏于管教在先。”
虞然费力地掀起眼皮,微微皱眉,“少扯虚的。”
虞闻声带着些释然的语气,说:“我答应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