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然目光偏向别处,低哑地哦一声。
封晋向来留心别人细微的面部表情,退后些,用手挑起虞然脸上的胶布,目光下落到他的眼睛上:“疼吗?”
封晋一瞬不瞬地盯着虞然,胶布粘着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他不敢轻举妄动。
等虞然怔怔摇头,他才再度动手,将他眼睛上的绷带拆下来。
伤口因沾水而发白,眼睛是没有在医院那会儿那么肿了,但是右眼比起左眼来,明显跟小山核桃一般。
他洗完手踅回来,问虞然:“药都放在教室了?”
虞然嗯一声,把东西放地上,弯身把裤脚直卷到膝盖弯,“我先回学校了。”
封晋跟在他后面,很自然地接道:“我送你过去。”
公寓离学校不远,中间隔着一条街和一个小区,从小路走的话,五六分钟就能到。
但是外面持续大雨,路上积水一时半会儿没法儿消退,虞然这会回去,必定又会变成落汤鸡。
虞然果决地拒绝道:“谢谢,但不用了。”
他就这么一说,根本就没打算回学校,本来今天就打算逃课的去找兼职,半路被封隋截胡了。
然后就见到了封晋,想被记过处分从而给虞闻声添堵的计划乱套,他不仅没被封隋家长怎么着,还反欠对方一堆人情。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虞然朝封晋点点头示意告别,穿上滋滋渗水的鞋,推门离开。
封晋和周兆亭对视一眼,后者耸耸肩,指着沙发上的伞。
然后对着自己房间大声宣告:“宁宁,赶紧的,你再不出来,你们家小鱼仔可要游走了!”
从房间传来不满的回应,“你有空说话,倒是帮我拦着点啊!”
周兆亭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看着封晋拿伞追出去。
电梯门刚合上,中午这会儿没人,另一边电梯很快就来了。
封晋在虞然走出门口的刹那叫住他,“虞然同学,带把伞吧。”
“谢谢。”虞然收下了,撑伞步入茫茫雨雾里。
脚下冰凉,凉风顺着宽口裤管不断灌进来,猎猎地响。
走到转弯的地方,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封晋仍站在门前没走,两人目光轻撞,虞然心虚地转过头,匆匆离去。
胸腔的震动跟擂鼓似的,落在耳膜上,一时间比头顶上伞面跟雨的碰撞声还响。
*
虞然前脚刚到虞家,周和宁后脚就跟了过来。
他准备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看到周和宁进来,一把将书包扔到墙角,牵牵身上的衣服说:“谢了。”
“这是什么话,咱俩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周和宁咂舌。
他挑挑眉笑,把房间打量一圈,发现房里所有照片都是倒扣朝下的状态。
周和宁以为虞然没收拾,走到书柜前把桌上的照片摆好。
虞然随着他的动作瞥到照片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条件反射避开视线。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惊悚,然后渐渐产生厌恶,无关照片里的人,是单纯对自己的脸的一种抵触感。
周和宁在虞然边上坐下来,突然一激灵,迅速把立起来的照片恢复成倒扣的状态。
他几大步回到虞然面前,焦灼地咽着喉咙问:“难不成方阿姨知道了,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周和宁心想难怪他觉得虞然好像变了很多,甚至有点陌生,大约是受了刺激。
虞然对周和宁口中提到的这个女人毫无印象,沉默半晌,他点了点头。
周和宁急切地说:“鱼仔,我向你保证,这件事绝对隐秘,你知我知。医生是我哥的熟人,但他根本不知道我给她的是谁的东西。”
虞然随口接一句:“这件事你哥也知道?”
“我没告诉他具体细节,只是拜托他办事,他也就没跟我打听,应该是不知道的。”周和宁逐渐冷静下来,“况且,你跟方阿姨长得那么像,我哥肯定猜不到。”
周和宁面色复杂地看着虞然:“就连我这个看过报告的人,都不敢相信,你们居然毫无血缘关系。”
虞然垂下眼睑,掩去诧异,他敛敛目,凭着几次进出家门的印象,努力回想楼下全家福上的女人。
虞闻声的妻子,方兰歆。
方兰歆脸的确跟吴白玉很像,不过她的气质更端庄些,坐在儒雅俊逸的男人身边,尤显面善。
“不行,”周和宁面色凝重,“把你留在虞家我不放心,你现在就收拾东西,今儿起你上我那住去。”
一定是受到方兰歆的苛待,所以虞然才会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思绪被扯断,虞然被周和宁拉起来,他挣开对方坐回去,“不去。”
那里有封晋,他不太想和封晋产生过多交集,以免往后再有计划因他而更动。
封晋既然是演员,那他就做封晋的观众。
默默地远远地看着他,以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