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虞然打开了阿瑾的手机,一夜没睡好,做着零散的梦。
梦见病床上的少年醒了,他就在站在床边,他们四目相对的刹那,无所遁形的狼狈感侵袭而来,他直接惊醒了。
天已经亮了,时间才过五点,虞然洗漱好写了张便签贴在客厅的矮几上,打车去了疗养院。
见到他,李宜潇惊异地说:“你来了,我刚想告知你一声,他近期有望醒来。”
听到脑电图的专业说明,以及不久前的眼球动静,虞然白着脸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方小姐刚走不久,你们没碰到吧?”李宜潇问。
虞然说没有,听李宜潇说方兰歆最近一段时间整夜都待在这里,天亮才离开。
他看到沙发上的书堆着好几摞,已经不止是绘本童话书,还有经书。
等李宜潇出去,他按着跳得有些闷痛的心脏坐下来,良久,他握住被子里的一只手,弯着腰靠过去,额头隔着被子抵着他们交握的手。
“你的朋友周和宁让我替他问好,他很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醒来吧,不要有任何顾忌。”
眼下春末夏初,正是好时节,再晚点天气就热了,日光对你久躺的苍白皮肤不会很友好。
“昨晚,我看了你手机里的备忘录和照片。”他又说。
那段时间因为被霸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他被盯习惯了,不敢回视那些目光,所以被拍到围堵戏弄,躲在角落抽烟,在餐馆后门刷碗的照片都没察觉。
虞然退开来,说:“后来我学会了反击,那些照片我替你删了。”
还有日夜自责诅咒自己的备忘录也删了。
离开疗养院之前,他问李宜潇是否已经通知虞闻声,李宜潇愣了愣,点头,然后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本来就是你该做的。”虞然对她说。
他刚走出疗养院大门,李宜潇追了上来,秀眉紧紧拧着,“他醒来,会让你的处境变得为难吗?”
虞然说:“不会,谢谢你的关心。”
他语气很肯定,可李宜潇不太信,最后还是忍不住告诉他:“其实虞先生不是我真正的雇主。”
那就是方世乾了,虞然丝毫不觉意外,方世乾甚至明示过,他会保自己。
虞然愿意相信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只是他对方世乾对自己透露的关切感到莫名。
一定存在理由,视野里出现市区的标志性建筑时,他心中闪过干脆找方世乾问个清楚的念头。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正是方世乾的来电,应该是李宜潇告诉他自己去过疗养院。
虞然接起来,说声:“您好。”
“乖宝到同学家了吗?”方世乾问得直接。
一切都在方世乾掌控中,他频频摊牌,虞然都没接,现在阿瑾快醒了,无法继续装糊涂。
本来在便笺上告诉封晋他回去看望外公只是借口,这下成事实了。
抵达庄园时,方世乾在园子里的花架下晒太阳,花白的头发倒浓密,被风吹得一簇簇地飘扬。
虞然是中途被方家的司机接过去的,玻璃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饭,都是他喜欢吃的甜口菜。
他早上就没吃,这会儿真饿了,没再跟人客气。
吃完饭有人端来了甜品,虞然也没拒绝,吃着蛋糕回封晋的消息,偶尔看方世乾一眼。
封晋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过来接他。
估摸着封晋来这里的时间,以及将和方世乾谈话的时间,他回道:【现在可以吗?】
很快收到封晋回复:【等我,马上出发】
方世乾始终微笑地看着他,直到蛋糕见底,终于开口:“乖宝比我想得要耐心、谨慎得多。”
虞然放下叉子,说:“感谢款待,既然您早就知道我不是您外孙,客套话还是省了吧。”
“不是客套,是真的很喜欢乖宝。”
相较于另一个外孙,眼前这个同样聪明,他甚欣慰,尤其深具品酒天赋,更是分外惊喜。
方世乾仍旧笑吟吟的,脸部皱纹堆叠起来,使他原本严肃的长相看起来显得很平和慈祥。
“乖宝,你好像从来没想过,你是我亲外孙这种可能。”
他直接点出小孩的疑惑,解释给他听:“我等你亲口来问我,你却一直观望到现在。”
“我明白你不肯站到我这边的原因,你同虞闻声有条件可讲,但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筹码,你不信我会毫无理由地保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