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攻击性，显得更加脆弱可怜。

“还有一种办法，这台机器不仅可以对他的大脑意识进行干扰，还可以将他的一部分痛觉感知转嫁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这样也算减轻他的痛苦吧。”林雾停顿了一会，继续道。

时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滚烫的额头，将他汗湿的头发拨开。

迟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抚摸，在她的掌心下无意识地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渴求更多的关注。

“做吧。”时雨抬起头看着林雾。

“姐，你……”苏瑞想说些什么，却被时雨阻止。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先让他退烧休息，其他的……再说吧。”

林雾一副了然的神情，似乎早已清楚她的决定。

“好，我需要把他的头部固定住，不能有任何差错。来帮忙吧，苏瑞。”

林雾小心翼翼地将迟溯从时雨的怀里移开，让他平躺在铺了隔热垫的地上。

失去时雨体温的瞬间，迟溯就不安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焦灼的呜咽声，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迟溯！看着我。”时雨俯身，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看着我，我在这儿，哪里都不会去。你得配合一点，好不好？”

迟溯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完蛋，再不降温他就快烧傻了……”苏瑞只说了一句，就被时雨一个眼神赶走了。

“时雨？”迟溯哑声问道。

“是我，”时雨用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湿痕，不知道那是生理性泪水还是汗水，“别动，我陪着你。”

迟溯闭上眼，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但右手依然摸索着抓住了时雨的手，五指收拢，扣紧不肯放开。

这是他与世界的锚点。

林雾没有耽搁，快速给两人都戴上仪器。

时雨用手捂住迟溯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模样。

“……时雨？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倒数五秒开始干扰。可能会有短暂的不适或者意识模糊，属于正常现象。”林雾的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准备好了吗？”

“等等……”迟溯想要动弹，却被按住。

时雨点点头，反手握住迟溯的手，十指紧扣。

“三，二，一——”

二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震。

时雨眼睛睁大，瞳孔逐渐涣散，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抽气声。

但是她还是张开嘴，道：“很快就过去了，我在这……”

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手无力地落下。

几秒过后，迟溯激烈的反应开始减弱，眼中的痛苦变为疲惫和茫然。

他依旧看着时雨，但是眼神不像是隔着毛玻璃一样，模糊不清。

林雾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干扰生效，共感强度居然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真是超乎了我的预料。但是相应的脑波活动也显著减弱，可能会陷入沉睡。”

下降的百分之四十由时雨完全承担。

迟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却无法克制地昏睡过去。

“不……”紧接着是绵长的呼吸声。

他依旧固执地抓着时雨的手，指节发白。

“睡吧，睡吧……”时雨低声耳语，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她尝试抽出手，但刚一动作，昏睡中的迟溯又不安起来，眉头皱起，抓得更紧。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

维持着半跪半坐的别扭姿势，任由他抓着自己。

“姐，你也休息一下吧，从昨天道到现在你都没有阖过眼。”苏瑞小声嘀咕道，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林雾也结束了初步的数据记录，道：“干扰效果预计能够持续8到10个小时。我们将利用这段实践尽力追踪‘阈限空间’里关于异常的线索。

你也需要休息，他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你需要贴身陪着他了。有任何异常就立刻叫我。”

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昏暗潮湿安全屋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声音、远处的滴水声，还有交缠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