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空荡荡的备用教室只剩下迟溯一个人。
夕阳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就像碎裂的生物块。
主任还没来,那股霉味却越来越近。
迟溯坐立不安,他可以确认,主任“留校察看”目标只有他一个人。
既然是自习,那他上个厕所也不过分吧。
他尝试推开备用教室的大门,却骤然发现,这门打不开了,是从外面锁上的!
他重重地拍门,打不开,也无人注意。
迟溯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这是最坏的情况。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流逝得似乎异常缓慢。
天色渐暗,走廊外的灯坏了,死寂的黑暗从门缝下渗透进来。
他没有手机,也没有其他熟人。
他的喉咙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立。
“啪嗒,啪嗒……”
门外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脚步声在教室的门口停下来,锁孔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迟溯没办法准确判断来者是谁,但他始终记得时雨的叮嘱: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镇静,想办法保全自己。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先自乱阵脚,然后放弃挣扎。”
教室大门被推开一条缝,教导主任那张满是脂肪的肥脸出现在门外,一只眼睛挤进缝隙,试图窥探教室里的情况。
他不急着打开门,反正他也逃不出学校。
他最喜欢慢慢逗弄这个“小玩意”了。
“迟溯同学,等急了吧?”教导主任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不清,似乎含着一口老痰,“老师……来辅导你了。”
见无人应答,他还以为迟溯躲了起来。
他推开门,走进教室。
主任的背后,居然拖着一条暗红色的触须。
准确来说,是一条粘稠的,如同融化的蜡状触须残留物,黏液和水滴顺着触须滴落。
触须缓缓缩回宽大的身后,但他身上的味道却愈来愈浓烈。
主任一步步走近,眼中浑浊的黄色逐渐占据了整个眼球,张开的嘴里,牙齿变得尖细密集。
“多好的……养料……”他,或者说“它”发出似人非人的呓语,“安静的……听话的……”
迟溯努力将自己隐藏起来,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砰!
教室后窗玻璃猛地碎裂,一道身影利落翻入教室,就如同从天而降的女骑士。
时雨?
她穿着深色便服,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冷静得骇人。
“是谁?真是大胆的虫子!”主任发出愤怒的嘶吼。
时雨没有半分犹豫,将手里玻璃杯里盛放的液体猛地泼向对方的脸。
那是她从化学库里顺来到硫酸。
这所学校的安保措施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存放化学药剂的仓库就只有一把近乎于无的老式锁。
“嗤——”
剧烈的腐蚀声音响起,白烟冒出来,模糊的五官剧烈扭曲,主任发出更加尖锐的惨叫声。
“快走!”时雨低喝一声,将惊魂未定的迟溯拉起来,冲向破碎的窗口。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一把将迟溯托起,送了出去。
两人刚刚跳出去,就听见背后的教室里传来东西倒塌和疯狂碰撞的巨响,当然还有刺耳的咆哮。
但二人不敢回头,只是在夜幕下的校园里疯狂奔跑,专挑灯光昏暗、监控死角的角落。
直到跑出校园,来到还有行人的街道,才能稍微喘口气。
“你……”迟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雨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才终于放下心。
“我闻到了,那个家伙身上的‘气味’不对。”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迟溯可以想象得到,她打破窗户时候的决绝。
月光下,她的脸庞沉静、美丽,但也透着一丝未知的危险。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迟溯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是眼睛却不争气地红了。
“我知道。”
好吧,她承认,她看不得真情流露。
她轻轻将迟溯拥进怀里,“幸好,我们还好好的,不是吗?”
迟溯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想要拥抱,却不敢用力。
“以后……不要这样一个人冒险了。”他低下脑袋,声音沙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