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斐猛地睁开眼,车窗外不断变化的灯光填补了视网膜的空缺,刺激大脑接收信号,两道声音唰地消失,他也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平静。
也只有片刻。
方衡律做坏事心安理得,你却要因为一点小摩擦心生愧疚。向斐,你太可笑了,你害怕到一种奴性的地步!被压迫就该反抗,不用担心后顾之忧,你有钱,只要……
不对。向斐反驳:别人伤害我,我反抗!可我不能无端伤害别人。
暴力也会成瘾,一旦发现暴力能够解决问题,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抗捷径的诱惑,最开始会惴惴不安,到肉搏完全碾压的胜利快感,事后又丝毫不被惩罚的嘉赏,这是条笔直下坠的通道。
而向斐,在即将跌落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
他小时候也吃过被欺负的苦头。正因为他了解,正因为他骨子里被和善的人无意种下了纯爱的种子,种子生根发芽,经久缠绕,早已和骨血融合,割舍不掉,一扯,彻骨的疼。
没有人能够经受住内心的拷问,在灵魂深处。
一直留意他的陆润勉看他在找手机,给他送过去,“找谁?”
向斐摇头,“叫个救护车。”
翌日。
手机闹钟还没有响,就被乌拉乌拉的警铃先吵醒。
陈时彦揉眼睛,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好家伙,几辆警车直接把门口堵死了,乌泱泱的人头围着衣着单薄的人儿,好像抓捕重刑犯一样。
“搞什么?
隔壁阳台传来邵思源的声音。
居高俯视,看见一人掏出手铐把人拉走,他上车侧过身,叫两人看清了侧脸。
向斐!?怎么回事!?谁敢在他们的地盘拷人!!
陈时彦跑到楼下,吸进肺里的气还来不及吐出,吃了个车尾气。
陆润勉站在大门边上,神色晦暗。
“出了什么事!”质问的语气,参杂着责备,这段时间忙着工作,陈时彦放任陆润勉在向斐身边,也是看他对人确实不错,也没见亲密动作,就当他是个生意合伙人,结果现在,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带走!
“说啊!”
被扯着领口,跌撞进墙角的阴影里,陆润勉挺拔的五官瞬间多处点阴沉的味道,他眯起眼睛,显得极其不耐烦,“斐斐打了一个人而已。”
打的谁会让警方兴师动众到这个地步!
必然有人在背后指使,陈时彦几乎不做他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棘手的人名。
“妈的,你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陈时彦着急地拨通警局人脉的电话,“赵处,我有个朋友被你们的人带走了,叫向斐。我想这中间有误会,你叫你的人不要动他,我现在过来……谁?重症监护室?”
医院里,方母抹着泪花,担忧不已。
方启协面色铁青,围栏被他握得略微变形。
助理挂断电话,过来说:“方总,人抓到了。”
“好,好!”
邵善野的电话紧随其后跟来,方启协坐在车里接,不知道听到哪句话,他紧绷的脸终于裂出一道纹路,“别拿汪屹川来压我!我告诉你,这件事,无论谁来都没用,向斐,我一定要他死!”
他弟弟被打到失血过多,休克半小时,上天眷顾,勉强抢救回来,医生说很有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方启协看着浑身苍白,毫无血色的弟弟,差点以为看见的是一具尸体。
巨大的恐惧和恨意,外加上之前的几件事,在方启协的心里,已是给向斐判下死刑。一个攀附他们依存的菟丝子,竟敢倒反天罡,扼杀权贵!作死!
他要这个人在最后的岁月里,惶恐度日!
被带上车的向斐,却显得很淡定,甚至精心挑选了一件适合这幅银手铐的套装,他不像是去局子,更像是一个赶往国际秀场的模特,气质雍容,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不属于这压抑简陋车里的精致。
引得几个探员频频瞩目。
这就是把方家小少爷揍得半死不活的真凶?
这小身板,说别人揍他还差不多吧。人长的好看,下手狠辣凶猛,完完全全叫人想不到。
在道路的尽头,一群早就收到消息的记者抱着专业的采访设备,等候多时。
与此同时,太平洋的另一端。
一通紧急电话打到了国务卿的办公室。
金发碧眼的女士在听到JS集团的名字时,脸色稍稍端正,等听完全部过程后,直接凝重起来,“好的,我清楚了,你先联络纽约时报的总编,这件事稍后我会报告给总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