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竹叶与花瓣淋了裴萝一身,金铃砸了下她的额头。
她抖着衣裳和脑袋四肢,看向跌落的飞镖和石头,查探方向,思索一番,很快反应过来。飞镖是林外的卫卒所发,不用想也是蔺滢气不过,想教训她,至于石头……
裴萝循着方向望去,此时天光晦暗,她眯了眯眼眸,见那儿林木茂盛,亲王典仪的华盖之下,遥遥一望,楚王白袍端方,依旧清寒冷峻之姿。
竹林离得远些,方才的异变,众人都不察觉。楚王殿下的眼神倒也是很好。
裴萝捡起石头,带着箭,小跑回去,将箭还给蔺滢,也不谈及林中之事,一番言语,巧笑倩兮,化开僵局,奉承宝姝郡主,给足了面子与台阶。
蔺滢皮笑肉不笑,不知怎么回事,她竟安然无恙。
不知不觉已暮色四合,霞光晕散开来,化为夜幕几点灰云。就在这时,远处的昭华殿之上,绽起绚丽焰火,四周荡开钟声,铛铛长鸣。
这是宫中的昭示。
宫宴即将正式开始。
众人不再聚集射圃,纷纷前去极乐宫的昭华殿。
射圃上风吹青草,人群衣袂飘飘。不远处建有一数丈高台,名叫见微台。见微台上,天子俯瞰射圃,抚须远眺。
不一会,射圃便只剩寥寥几人。
叶氏、裴群等都对裴萝高调张扬的行为十分不满,可奈何广阳公主缠着她,教他们无法插话,只得先往宫中去。
蔺明露不似初见时跋扈,不停赞着裴萝的箭术。
裴萝一概应好,“只需公主能劝说楚王殿下饶过我。”
蔺明露拍拍心口,“自然!方才我有些激动,殊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虽帮本公主赢了宝姝,她性子骄纵,只怕我也害你得罪了她,这是本公主的不是了。不过无妨,今后有本公主罩着你!不管是宝姝,还是阿兄,都交给我了!”
裴萝含笑。
二人走着,说来也巧,正遇见蔺无忌与卫凭。
卫凭道:“公主,裴二娘子。”
“阿兄,你在这!”蔺明露笑嘻嘻,“阿兄,看到裴二娘子替我赢箭了吗?”
蔺无忌淡声道:“替你?”
蔺明露点头,正打算缠着阿兄,求放过裴萝,却听卫凭叫唤一声。
蔺明露疑惑道:“表兄,你怎么了?”
卫凭甩了甩手臂,“可能是刚才在草地中,被虫子咬了。公主啊,有药没有,不知可否请公主带我去敷药?对了对了,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蔺明露觉得怪异,但卫家哥哥待她一向很好,便应下,心想着这一会宫宴也开始了,待过后再向阿兄详细求情吧。
“那表兄跟我来吧。”蔺明露有意让二人缓解矛盾,留宫女看顾裴萝,自己则带着卫凭去找药。
卫凭走时,对蔺无忌偷笑了一下。
蔺无忌蹙眉不解,当下也不言语,径直往昭华殿中去。裴萝清了清嗓子,叫他:“殿下?多谢殿下。”
蔺无忌不回头:“谢什么?”
裴萝快步追到他跟前,张开手心。
一块小石头。
蔺无忌只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裴萝今日着装不便,提着衣裙跟上他,“要不是殿下出手相助,恐怕我的左手就麻了,虽说我端碗拿筷用右手,可左手难受,也很是不便啊……”
蔺无忌有些烦了,“不用谢了。”
裴萝笑了笑,“殿下,我们也好几天不见了,玉带我已经书信让人去取了,殿下放心,定一粒尘土都没有地还给您。”
蔺无忌嗯了一声。
裴萝只当看不到他这般冷色寡言,笑吟吟,很是高兴的模样,又凑近跟前问:“殿下,你为何救我啊?”
“顺手。”
裴萝自是不信,“殿下不像是顺手救仇家的性子。殿下,你就告诉我吧!”
见着蔺无忌不愿搭理她,连问了好几次,穿插着还问起为何广阳公主会知道她的身份。
她语声不绝,叽叽喳喳。
真是闹腾不已。蔺无忌顿住脚步。
月上中天,溪边竹叶漂浮。
“卫凭说漏嘴,被广阳听到了。”这是回答第二个问题。
他看向裴萝,瞥见灯笼与月色下交映下,她发间的簪子,凝了一凝,淡淡随口道:“你的发簪太亮,刺眼。”
这是回答第一个问题。
裴萝下意识摸了摸紫藤花簪。心下怪异,这岂不是骗人?刚才是暮色,怎么会刺到他眼。
蔺无忌道:“飞镖反照出的光。”
楚王性情难测,裴萝也不去刨根问底,笑道:“总之多谢殿下!”
蔺无忌抬步过桥,步子却不自觉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