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又射中了!”
蔺滢射中靶心,满意地轻笑一声。这没什么,蔺滢是整个平陵城射箭最好的女子,大多数的男子都不敌她。
该裴萝了。
蔺明露攥着出汗的手心,瞧着竟然比上场的人还要紧张。
裴萝执着蔺明露的竹骨弓,抽箭搭弓,虎口吸住箭尾,拇指扣弦,右臂竖直一伸,起而张弓,宽大的淡紫衣袖随之下滑,露出纤细莹白的手臂,臂间金丝镯熠熠生辉,沿着主人的动作滑动。
裴萝手臂与箭如在一条线,身段轻薄,立如杨柳。衣袂飘然,而身形却稳然不动。
只见她瞄向靶子,不待细看,已弦松箭出。她放下弓,微微弹着手指,姿态尤其稀疏平常,远不如蔺滢端雅,但别有轻灵妙处。
再看那一箭,却也正射靶心。
蔺滢脸色微变,有些意外。
众人窸窸窣窣议论了起来。
蔺明露最先欢呼叫出声,拍手道:“好!射得好!”
走到裴萝跟前,哼哼笑道:“不赖嘛你!还说什么略晓一二,和阿兄一样谦虚!好,好好比,本公主满意的话,不仅不杀你,说不定也能替你在我阿兄面前美言几句呢。”
裴萝低声笑着回应道:“有公主这句话,臣女自当竭力,愿为公主赢下这一局。”
“好!”
蔺明露得意地看向蔺滢,扬声道:“怎么样啊宝姝,你还瞧不瞧得起裴二娘子?”
蔺滢不咸不淡道:“本以为今年的送春宴射赛一如既往无趣得很,但愿裴二娘子的出现,能让本郡主和众位姐妹不虚此行。”
蔺滢言色甚是傲慢,裴萝却不见恼,笑道:“若能为郡主和各位贵人作以消遣,是臣女之荣幸。”
蔺滢不闻不应,接来第二支箭,上弦瞄射,每一个动作都贵气雅致,无可比拟。
射,又中鹄心。
众人喝彩,称赞宝姝郡主射术精湛。
轮到裴萝时,她面上浮笑,轻描淡写,颜如桃花。只见她起势,一侧身,一搭箭,一开弓,一控弦,射。
手指轻跳,削如葱段。金钏晃动,叮叮当当响。
箭矢破空,亦中鹄心。
蔺滢发第三箭,裴萝跟在其后,俱中。接连又三个来回,蔺滢虽全中靶心,可裴萝亦是如此,紧咬不放,竟是难分胜负。
观台见状,自是一阵喧然。
“没想到这裴二娘子射箭也这般厉害!竟然不输宝姝郡主!”
“郡主这是遇到对手了,裴二娘子似乎不好对付。”
……
蔺滢稳不住脸色,暗暗咬牙。对手?一个卑贱的难登大雅之堂的市井飞贼,也配是她的对手?
她看向裴萝。
裴萝眉目飞扬,紫裙衣摆拂卷,发间的紫藤花簪衬得她格外俏丽。正与蔺明露言笑着。
蔺明露故意道:“这都六个来回了,宝姝,要不算做平局吧?咱们也不比了。”
果然如她所料,蔺滢道:“武无第二,平局算什么说法?继续。”
可蔺滢的心态还是被影响了。
除了皇叔楚王、一些沙场宿将,她还从未有过当下情势。惊于裴萝的射术,又满心的不甘,想自己自幼拜梁国箭术大师学习射猎,竟不能轻松胜她一个浪迹江湖的贼女子?
蔺滢面容紧绷,弓弦亦紧。
箭出射靶。
蔺滢下意识低低啊了一声,皱眉睁眼,眼中划过懊悔与遗恨。方才她走了神,弓弦打着手指,虽有扳指相护,旁处还是一痛。
而更让她脸色发黑的,则是箭靶。
这次,她没中靶心,而是点在了靶边。
蔺滢紧紧掐着掌心,一时耳边嗡嗡,心起恨意。
裴萝瞧见蔺滢一闪而过的杀气,淡笑一下。
叶氏在人群中看得心惊肉跳,暗道裴萝毫无分寸,胆大至极,竟敢为了讨好广阳公主,妄想赢过宝姝郡主,忙地让裴皎的婢女去传话,叫裴萝立时认输,与郡主赔罪。
裴皎甚是为难,这比试既起,且已比到这般焦灼之时,若就此认输,以宝姝郡主的骄傲性子,又怎么会算了。可母亲严词,她不敢不听,只好让屏儿前去。
然而屏儿刚迈出,便听得“嗖嗖”穿风声。
只见靶上,箭点圆边。
此番令众人大为惊呼。
而蔺滢也发觉不对,将左右两只箭靶反复察看,裴萝所射中的位置,竟是与自己箭靶上的位置霍然相同。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方才为何觉得怪异。
她先射,而裴萝后,次次靶心,只有偏上偏下、去左去右的差异。而裴萝所中的箭,竟是与自己靶心中的箭矢方位,一致无二的!
这个女贼,竟能控箭!
蔺滢道:“你……你好本领啊!不知这一手箭术,跟谁学来?”
蔺明露也瞧出些门道了,不禁对裴萝甚是震惊,心生钦佩。
裴萝道:“回郡主,臣女与师傅学的打野物的狩猎功夫,师傅无名无姓,臣女也不知。”
这时,裴皎硬着头皮也过来,悄悄拉下裴萝的衣袖,附耳告知叶氏的话。
裴萝望了眼叶氏,又收回,低眉道:“郡主,臣女技艺不精,不敌郡主,方才不过是侥幸,甘愿认输……”
话未说完,蔺滢心头火起,冷笑道:“怎么,你是觉得本郡主需要你的认输,好下台阶?”
“自然不是。”裴萝和气地笑了笑,“只是……”
“比,继续比!”蔺滢态度坚决,“既然射靶分不出胜负,那就换一种方式。来人!”
卫卒得令,移开了箭靶,却在旷地的柳叶竹枝上挂了数排铜钱、金铃、荷包等巧致之物。
蔺滢接弓,按弦射箭。箭矢是重新换过的,专为娱射所打造,箭头尖而细长,穿过铜钱中孔,一连串起六个,扎入桐树树干上。
此番既有技术又兼巧劲,众人不禁喝彩。
蔺滢抬了抬下巴,轻蔑道:
“裴二娘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