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水汽附着在它表面，使得它长久无法干燥。

于是，赛德尼斯只是将指腹轻按在纸面，还未干透的书就被他尖而长的指甲按出了很深一个凹陷。

赛德尼斯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长久的沉默后，他觉得无趣，就在书脱手而出的那一刻，凹陷的坑洞竟然瞬时恢复原状，书封上诡异的花纹浮现在空气里，交构成一道庞大的银白色法阵，灼眼的白光轮转在每一处转折，像汩汩流动的白色血液。

赛德尼斯眯起双目，眼尾狭长上挑，双眼陡然迸发出难以言明的情绪。

显而易见，这是一道北雪山巫师绘就的子母传送法阵，如果他猜测得不错，任何人都可以借这道子阵直抵遥远山巅最高一层的巫师塔，免去为期数月的旅途。

直觉告诉他，再一次前往巫师塔，里面兴许会有他追寻的答案。

那么，疑问来了。

——能够在一位始祖血族的眼皮子底下，将效力强横的法阵藏进领域而不被发现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回头，银发发尾轻轻晃动，转眼出现在江刃面前。

壁炉无声燃得旺盛。

赛德尼斯小心翼翼拉开被子，又脱去江刃浑身上下所有衣物，找寻一番后，拨开伴侣的头发，在后脑头皮上找到了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阵法残痕。

***

屹立在暴风雪中高耸入云的巫师塔究竟出自谁手，至今仍是个不被任何巫师关注的谜。

巫师塔最高一层里什么摆件也没有，只是石块最原始的色彩，温度低到普通人类一旦踏入其中，就会有冰层蛇一般从脚底迅速攀爬到睫毛尖端，无知的你试图将冰层砸碎，殊不知那寒冰早已钻入你的血肉。

室内，一道霜白的阵法恍若覆盖面积庞然的蛛网，将整个空间密密笼罩，阵法中央，有身穿繁复紫色法袍的黑发男人沉静站立。

似有所觉，他徐徐转身，于是赛德尼斯得以看见悬浮在对方手心的魔法书，以及……浑身玲玲当啷的珠宝。

他不甚在意地一扫而过，视线落在那张爬满诡异鳞纹，以至于根本看不清相貌的脸上。

“你可真够慢的。”黑发男人皱眉，语气里掩饰不住对他的不满。

赛德尼斯没来过巫师塔顶，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收回手杖，行一记礼仪。

素来被他别在胸口象征身份的蝙蝠胸针，早不知落去了哪个角落。

“你认识我。”语气肯定。

在魔法的世界，黑发男人的名声如雷贯耳。

他叫格利茨??龙，拥有一切天才都有的通病，他魔法禀赋强大，脾气却古怪，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赛德尼斯有求于人，有求于人者在一切事情的开端就已低入尘埃，因此，他早已做好蒙受羞辱的准备，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尖牙与刻薄的本性不可抑制地流露。

“你没把他带过来，是他快死了，还是不愿意跟你过来？希望不是第二种猜测，否则，就是让我亲自来加速他的死亡，我也不会看好你。”

赛德尼斯抬眸，瞳孔竖成细窄的针，嘴角勾出残忍的笑意：

“你要把你那套可怜又失败的求爱经历强加到一个陌生人身上？”

“假如你不想巫师塔倒塌在今天，又或者是再也见不到他，那么我奉上最善意的劝诫，希望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反悔了，对付与自己本性相差无几的家伙，只有暴力才是最快捷的途径。

这么一番可笑的言论就狠狠砸在格利茨龙面前，他额角的鳞纹逐渐蔓延到鼻尖。

他知道始祖血族不是在开玩笑，赛德尼斯，的确有颠覆一切的资本。

格利茨龙不在乎巫师塔会否倒塌，毕竟它早已失去它的作用，被抛弃的废弃物罢了。

他冷笑，手中的书以及脸上暗紫色的纹路仿佛随情绪变动而产生变化，扩散出越发浓郁的紫气。

塔内冷清，也就显得两个男人的对峙声势磅礴。

“一个人类，既不是巫师，又没有特异能力，你说他究竟为什么能打破时空的界限，来到这个时代？”

“别废话。”

格利茨龙冷冷嗤笑，侧首示意他跟上，在赛德尼斯踏入法阵的那一刻，其中一道魔力束产生方向上的改变，调头朝他游来。

赛德尼斯冷眼看着那道魔力束脱离主阵，灵活地钻进自己手背。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翻天覆地，走动的每一步，脚下巫师塔的地面都会应势破碎、塌陷、掉落，他们眨眼间来到真正属于巫师的世界。

赛德尼斯面不改色将探出半个脑袋的魔力束扯出，扔垃圾似的丢去一边，又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割裂皮肤。

“还需要什么？”

如此一番动作，格利茨龙倒是对他有所改观，“你就不怕我蒙骗你？血族身体的每一件器具可都是大好的魔药药材。”

赛德尼斯微笑：“你可以一试，看是你的魔药先炼制完成，还是我的血侍，先一步咬断你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