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主人的心意,这是把人类放进心里了!
安东尼管家又是欣慰,又是心痛,所以一能说话就一刻不停地叭叭:
“始祖血族大多孤僻,领地意识极强,能容纳一个亲眷安东尼就足够,又怎可能忍受陌生气味的涉入,即便是佣人也不被允许,人类,你撞大运啦,知足吧。”
“真撞大运就好了,就怕他哪天突然醒来,看到自己房里住了个人——一个不认识的我,我会被他当场宰了吧?”
“还有,你应该也会受惩罚。”
安东尼管家斜着眼睛瞅他,神经兮兮地咧大嘴角。
你都快住进主人的房间了,还能鱼崽子似的活蹦乱跳,并且站在这里和我谈论主人的秘密,又怎可能受到诘责?
真是单纯的人类。
他语调古怪地说:“当然不会,你是不一样的。”
江刃拧了拧眉毛,“什么意思?”
安东尼管家不语,一昧怪笑。
至于不一样在哪,江刃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慢慢吞吞清理完暂住的房间,后背被一层薄汗浸湿,却顾不得脏,在铺得乱糟糟的床上面朝下趴着睡着了。
时针滑至深夜,床上的人迷迷糊糊醒来,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身上黏得不成样,脸上也都是干了的汗渍,就放了一缸水躺进浴缸。
温热的水液将身体包裹,舒服得他昏昏欲睡。
渐渐地,水凉了,江刃打了个喷嚏,压住疲倦爬起来,水珠哗啦啦从身体往下淌。
他累得衣服都懒得穿,一沾床就陷入深眠。
半梦半醒间,身体重若千钧,有时某处发痒,江刃以为是蚊子,伸手胡乱拍拍,蚊子没拍到,反倒是一巴掌拍在了个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上面。
捏捏捏。
江刃五官皱在了一起:“……什么……”
眼皮刚艰难地扯开。
“!”
江刃魂飞魄散!
……
毫无征兆在脑海爆发,蛮狠强硬地把心脏绞缩带来的剧痛压倒。
江刃张大了嘴,变成了一条缺水的鱼,无法吸纳哪怕一点空气,濒死一般抻长脖颈。
……
江刃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感受,无能为力了,只得在那看不见的压制之下死了一般敞开身体。
窗外寒风呼啸。
听着耳畔风拍窗玻璃的声音,江刃脑袋一歪,失去意识。
第二天一大早
……
他把脸埋进枕头,耳根通红。
*
回想那个梦,江刃总觉得不对劲,但到底只是个无根由的梦。
他摇摇头,很快将其抛在脑后,只在偶尔闲得慌的时候会想起黑暗中冰凉滑腻的触感。
安东尼管家一头扎进森林,回来时,嘴里叼了两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鲜活的花种。
“作为一名长期敬业的精英管家,即便你是身体羸弱的男佣,也不能无所事事、好吃懒做。”
“既然无法干重活,也不通狩猎和烹饪,那么,我就交给你将花圃复活的任务吧,”安东尼管家站在江刃肩头,郑重道,“我相信您会干得十分出色。”
安东尼认识的东方面孔无一不是种植大师,他也就认为江刃也是园艺好手。
他真想多了。
江刃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会做饭,何况眼下环境受限,电磁炉都没有。
他不会使用厨房那口跳进去能把自己炖了的大铁锅,现在的一日三餐主要靠安东尼管家解决,有话说衣食父母,江刃姑且认了这个干爹拌干妈,自然服从管家的合理调度。
“好。”
七天后,带着愉悦心情踏入花圃的江刃左右扫视半圈,愉悦地小跑进花圃给田地浇水,浇灌完毕,躺去了大树底下。
那儿有张躺椅,没下雨的时候,他喜欢躺在上面看书。
蹲在古堡顶端的乌鸦头顶刷啦啦掉下一排黑线。
主人的花圃又死一次。
笨手笨脚的人类。
许是多日相处,江刃一早习惯了安东尼管家的习惯,眼皮也不撩一下,声音就传上了天,直抵乌鸦的耳朵。
“尊敬的安东尼管家,请问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江刃内心毫无波动地说出令人嘴皮子发麻的恭维话。
“中午马上就要到来,你何必迫切地想知道马上就要抵达的结果。”肥胖的乌鸦又用上了阴阳怪气的贵族腔调。
江刃翻过一页纸张,潮湿的微风吹拂盖过半只眼睛的发帘,隔着树梢的层层藤蔓,他的眼睛找到了那只朝气蓬勃的乌鸦。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没话找话,也可能因为人类天生对未知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