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兰塔头痛欲裂,头低着地面的草缓了会,昏迷之前的记忆一股子挤进脑域,几乎要将两瓣脑子挤成浆液。
因为小孩的戳弄,阿塔兰塔疼痛之余,烦躁不堪,暴起,掐住了祂的脖子将其暴扣在地。
风停了。
“这里不应该出现一个孩童,”他按住抽动的额头,声音嘶哑,“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
西风很想回答,但满嘴草。
他只能哇呜怪叫,阿塔兰塔手上动作一顿,揪住祂衣领将西风提溜起来,放在地上,轻踢祂一脚:“说。”
西风“呸呸”几声,表情狰狞:“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还能是谁?我可是西风!最厉害的风神!但是我接受了那个小贱人的胁迫,现在我要带你去找孔雀了,人类,我真是看错你了。”
“谁?”
西风胖手指天。
“任何一位神祇的名字都融合在世界的规则,只要呼唤,就可以被听到。”
“我是西风,神王最小的兄弟之一,祂会回应我,但等待我的不是温柔的慰问,而是跟卡洛斯那只蠢鸟一样挥舞来的铁拳。”
阿塔兰塔脸色不太好,急促地喘息,快速问:“孔宣现在怎么样。”
西风没回答他,小脖子仰得快断了。
都怪卡洛斯,害他长不高,永远只能是个矮冬瓜,祂一定会杀了那个卑鄙低劣、手段下作的家伙。
眼珠转动,人类的怒容收归眼底——
这个人类真好看,就是眼神不太好。孔宣也是个超级大畜牲,怎么就和祂勾勾搭搭了呢。
祂扬起天真的笑,稚嫩的童音却饱含恶意:“祂呀,很不幸呢,羽毛被拔光啦,碾碎了命羽,乌鸦把祂的翅膀都吃掉了,咯咯咯……唔,相隔这样远,我还是嗅到了神血的气味,真香呀。”
“嘻嘻,大美人,你要和我走吗?成为西风的神侍,我会给你数不尽的美食和黄金,你要……”
“——砰!”
阿塔兰塔收腿,与此同时,远处的树桩卡进去一个头。
他跌跌撞撞地过去,就像把萝卜拔出泥,一把拔出西风,脸色阴沉。
既然不是人,那怎么造作也没关系,他索性将其扔在地上,踩着那个脑袋居高临下地说:“我看你也是个废物。”
晕头转向的西风:“???”
“走吧,不是说神王威胁你把我带过去?”
西风抱住脑袋趴地上,眼冒金星,抓住了阿塔兰塔乱飘的衣摆,迷迷糊糊地摇头:“不对,不对,人类不该有这样大的力气,人类的血肉之躯怎可能把伟大的西风吹走,难道,难道我再一次生病了吗?伊芙琳会不会来见即将病重逝去的我……”
“……”祂鼓着脸,“其实你不是人,而是来自深渊的怨灵?可是胆小的怨灵怎么敢靠近神祇?那可都是一群畏惧光明的小老鼠。”
阿塔兰塔又是一脚。
西风爬爬爬,嘴上上了油似的叽哩呱啦。
“催催催,就知道催,真正把西风催出毛病,你们才是真的完蛋……”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最后一声,“哼!”
“走就走,你不能再踢我,不然我要找神帮我报仇了,没有神庇护,却又暴露在卡洛斯和好色乌鸦眼中的你,”西风挺起肚皮,“会精尽人亡!”
阿塔兰塔紧跟在后,伸手捂住小腹,心如擂鼓,脸色越来越难看。
蠢货,还没融合完的命羽扔给他,这种状态撞上神王祂连逃命都无法做到。
或许因为距离主人越来越近,腹部越发滚烫,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一根羽毛,而是一团烧灼的火,高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孔雀,恐怕要死了。
翻出了风浪的小鸟,心血肮脏的乌鸦啊,哪还会留一条活路。
*
拨开茂密的灌木,西风蹲在一个小坑里,浑身是土,嘴里骂骂咧咧,而坑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人极高大,体格强健,身披白如雪尘的星纱,星沙轻飘飘落在蜜色的皮肤,鲜明的颜色轻易就能吸引来懵懂无知的关注。
阿塔兰塔冷了眼神。
对方早有预料,阿塔兰塔一经出现,就与那双含笑的蓝眼睛四目相对,他从一对温柔的眼睛里,看到了浸透灵魂的恶念。
神王稍稍俯身,施展出一个来自众神统领者的见面礼仪,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肉,或舒展,或绷紧,拉扯出恰到好处的完美的线条。
如果站在这里的阿塔兰塔是认识孔雀之前的那个他,大抵还会为这张面庞恍惚一会儿,而现在,他的小鸟生死未卜,他只觉得被人按着四肢吞了恶心的臭袜子。
“亲爱的阿塔兰塔,我等候您许久了。”
阿塔兰塔:“祂在哪。”
神王缓缓起身,眼里闪过困惑:“你似乎,一点也不惊奇,这叫我大为惊奇。”
阿塔兰塔冷笑:“怎么,你要我摆出惺惺作态的模样讨好你?可笑。”
“是什么在支撑你以这样傲慢的口吻对我说话?”神王恍然大悟,“奥,对了,我竟然忘记做一番介绍。我是统率众神的王,权杖,我允许你呼唤我的名讳。”
“智障,”阿塔兰塔扔下一句辱骂,也不管该死的智障听不听得懂,不欲废话,他昂首,美目凌厉,“据我所知,你是个色鬼,难道说,你看上我这个皮相低俗的人了?”
神王不在意人类怀揣恶意的言论,也不为极具反讽力度的贬低而气愤,照旧从容。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阿塔兰塔毫无好脸色的面孔,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高傲的波斯猫。
昂首、抬步、侧身,包括发尾晃动时扬起的一星弧线,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可爱的傲气。
不得不说,这是祂见过的,最惹人喜爱的猫咪。
驯服猫咪的途中,总伴有□□的细数抓痕,神王相信,祂会享受这个过程。
神王展开双臂,同阿塔兰塔一般无二的金色发丝自然垂落。
“看来,那只小鸟对我存在很深的偏见,我对此十分无奈,祂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番美意。”
祂又行一记抚胸礼,慢条斯理道:“我是代表人类将登极乐的神,我掌控世间必不可缺的*爱,你的话没有错,我的确想要你成为我的神后。后位空悬已经久,我的后花园都要招致荒芜的神啦。”
西风爬了上来,惊奇地握住阿塔兰塔的脚踝,被他一脚踹回坑里去。
西风没有生气,祂的注意力更多地偏移在了其他方向。
一个谦卑和善的人,不可能杀死数以万计的兄弟姐妹登上至高天;不可能在某一种族不该灭亡的时间将其绞杀,连遗孤也不放过;也不可能只因为肉.欲上的厌倦,而杀死陪伴自己漫长时光的王后,将其制成一团可以去到任何地点的、惊悚的神油。
神王看似最好相处,实则所有当代神系的子嗣都清楚,祂是个残虐不仁的暴君,但凡生出反抗之心,黑夜的死神就会降下漆黑的羽毛,悄然莅临神殿的高窗,猩红在眼珠是审判的预兆。
所以,这样一个狡诈又虚荣的当权者,怎么可能愿意让一个普通的人类成为神后,与自己共享权柄?
要知道,从神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会在之后变成现实,一般情况无法更改,除非将其杀死。
阿塔兰塔捏紧拳头,现在,他有了正当理由可以怀疑眼前站着一个脑残,只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自己才能听懂的大话。
现在这个局面,神王不打算杀死他,他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那只可怜的小鸟至死都要把他扔开,扔到安全的地方,他主动抛弃祂,如何能忍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不安与怨恨,勉强镇定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