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干粗糙的面孔中,每一根金色的头发丝都闪烁日光般闪耀的熠熠光辉。
双目爬过喜悦,大鼻子拔腿跑来,头顶的卷毛弹起又落下,他身后的侍从和卫兵不明所以,但还是呼啦啦乌云一样跟上。
不消一刻,阿塔兰塔被大鼻子带来的佣仆与卫兵包围了。
孔宣的求偶舞还没完成,黑着脸,摇身一变恢复成人类的形态,从身后以一个极具占有性的姿态环抱住阿塔兰塔。
他的双眼像淬过极地冰原万万年不化的雪,压低眉眼,望向眼前这群不请自来的人类时,令人类感到被野兽窥视,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降温了。
为首的大鼻子贵族神经大条,丝毫没察觉孔宣的不快,反而因为阿塔兰塔眼角的笑意凑得更近。
美人在冲自己笑呢!
他不爽地瞪孔宣,又看看无动于衷的美人,想到数月前无法买下初夜,退而求其次只是想摸摸小手,却被暴揍一顿,傲然的鼻子也差点被打歪,心底就一阵气愤和不甘。
“雇佣兵先生呀,你凭什么就允许祂靠近你,却不允许我的接近?我到底哪点儿比祂差劲了呢?”
“我那不负责任的父亲即将病死,所有私生子惨败于在我的爪牙,我就是唯一的顺位继承人,一大笔财富都将进入我的囊袋。”
“高贵、斯文的我,还能保证从此不再留恋花丛,对你一心一意。你不要不识好歹,逼我对你用强制!”
他转头剜一眼虎视眈眈的男人,莫名其妙两腿一哆嗦,打了个喷嚏,擤擤鼻子,继续指着人破口大骂:
“丑陋、无知、平庸、卑贱,一无所有的平民,我甚至可以扒光祂的衣服随意抽打祂,就像教训一条野狗!祂能保护你吗?还是说祂能给你幸福?呵,可笑的幸福!”
丑陋、无知、平庸、卑贱的神:?
偷摸竖起耳朵的客人以及店老板投以怜悯而鄙夷的眼神。
可怜的小贵族,脑子被狗吃掉的小贵族。
已经可以预料到下场。
众人无声欢呼。
阿塔兰塔拍拍前肩的手,轻声说:“放开吧。”
孔宣扁扁嘴,不情不愿地照做,于是阿塔兰塔扶着祂的肩起身,缓缓走到小贵族面前,冲他扬起一个张扬的笑脸。
他歪着脑袋,浓密而卷曲的金发盖住一点白嫩的脸颊,流露出天真娇憨的情态,仿佛正如小贵族所期待的那样,无法吃苦的娇贵美人,会毅然决然抛弃无法满足自身贪欲的黑发前夫,转而欢欣雀跃投入他的怀抱。
小贵族张开双臂,嘴角咧到耳根,准备迎接满怀馨香。
馨香柔和的眼神一凛,给了他狠狠一拳。
刹那间,骨裂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内,酒馆内鼻血横飞,小贵族爆发出一道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你打我!你竟然又打我!!!!”
围观的人打赌胜利般齐齐站起,喉咙里爆发出起哄的喊叫:
“——嚯!打得好!!!就该这么对这欠扁的毛鬼!”
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卫兵:什么声音?
吃瓜群众又在卫兵朝他们看去时唰唰坐下,面色镇定喝一大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阿塔兰塔淡然地投去一眼,转身,自然地对两只眼睛重焕生机的小鸟神伸手,眉梢扬起逾烈酒浓艳的弧度。
“愣着做什么,给我擦干净。还是说,你想抱着有其他人气味的手睡觉?”
虽然刚才躲得快,但总觉得粘了点不明液体,啧,早知道就叫孔宣动手了。
*
是夜,一条黑影撩开纱帐一角,扑棱两根细长的腿笨拙爬上床,试图钻进暖哄哄的被窝。
费劲巴拉终于上去了,一抬头,与面朝祂的人类对视。
四目相对,神的小细腿儿肉眼可见抖了一下。
神大惊失色!
神夹着嗓子,脆生生地、讨好地询问:“阿塔兰塔,月亮都要睡觉啦,你怎么还不困?”
月华从窗外跃进室内,透过轻纱,在阿塔兰塔柔韧的腰撒下一小片,将那处的弧度勾勒得更加分明。
他食指敲敲下唇,鼻腔里泻出玩味的哼笑,学着孔宣咋咋呼呼的语气:
“当然困呀,这不,正等一只深夜不睡,外出乱爬的小老鼠。小老鼠快告诉我,你去哪里鬼混了?不说的话,”他声音渐渐压低,眼尾射出犀利的冷光,“今晚就滚回你冷冰冰的小鸟窝。”
孔宣被“冷冰冰”三个字吓到,滑跪:“白天那个人类侮辱了你,也侮辱了我,我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去报仇解恨了,没有干坏事,可不可以不要赶我去窝窝里。”
阿塔兰塔盘腿坐起来,垂头:“哦,你怎么报的?说来我听听。”
“我……”
孔宣心虚地把脑袋埋进翅膀根。
“我没有使用超脱人类可使用范围的能力,只是钻进他的梦里,叫他做了一场噩梦,还叫小白咬掉他的衣服,然后我把他吊在了酒馆外面,当然,像你上次一样,我给邪恶的捣蛋鬼留了一条小裤子,不至于叫他把最后的脸皮也丢干净。”
阿塔兰塔低头,努力回忆,想起不久前自己的确扒了三个人的衣服,这样一来就不算干坏事,只是以牙还牙。
于是他平静地说:“干得不错,不过下次不要再以这样的方式,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光明正大揍一顿,不然一切事情都会变得非常棘手。”
狄斯拜亚人直来直去,不喜欢背后的小动作,还视脸面为生命,这样的手段多半会招致大麻烦,“我讨厌麻烦,也讨厌有人干扰我任务之外的生活。”
他挠挠孔宣仰起的下巴,后者舒服地想要打滚。
小鸟抖抖翅膀,暗戳戳观察阿塔兰塔的神情,琢磨着好像没有生气,于是欢呼一声,连滚带爬扑进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吧团吧爪子坐下。
祂蹭蹭身边的皮肤。
祂只是一只生活在香水湖泽深处的小鸟,刚成年就面临灭族之祸,不明白什么叫光明正大,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得棘手,祂只知道,一切照阿塔兰塔的话语做就对了。
“我明白了,绝对不会给阿塔兰塔惹麻烦。”
手心下柔软的肚皮抽了抽,是快乐的小鸟神在打幸福的小呼噜。
阿塔兰塔面上滑过一抹柔和。
说到底只是一只小鸟,小鸟要报恩,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拍拍祂翘起的屁股尖尖:“快睡。”
“……我也可以叫他永远闭嘴哦。”
“再叭叭一下,剁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