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景玄皱着眉头，抿着嘴，安静了一会儿。

气氛已经非常紧张。

言默下意识的抗拒这些故事。他并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想离她太近，这样就无法幻想她。无法说服自己，虽然有个自私自利的爹但好在妈还是好的。

所以他根本不想听这些老年人的前尘过往，陈词滥调。不想被人强调他妈妈也是个自私的人。

一切说白了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个烂人和一个更烂的人之间相互纠葛彼此造孽。

言景玄拿起桌上一个玉摆件在手里盘了几圈，堪堪冷静下自己喷薄欲出的情绪。

言默还在这里，就好像楚幻瓷也还在这里，她还有一片灵魂活在儿子身上，总不断折磨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所以说你是什么意思？”言景玄好声好气地说。

“什么什么意思？”言默说。

“这件事，你要不要照我说的去做。”言景玄说。

“不。”言默说。

“行，那我们先放在一边。我们聊点别的事。”言景玄说。

“我听说你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还住在了一起。”言景玄没来由地突然转过来说。

言默没有预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陡然一凉，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冰窖里。

言景玄不紧不慢地盘着玉摆件，好像只是简简单单地随口一提，但言默浑身的毛都战栗了起来。

“怎么？”他开口说，眼睛紧紧地盯着言景玄，生怕错过他的什么意图。

“他叫什么名字？”言景玄问。

“……”言默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关你什么事。”

“我儿子的朋友，我当然有知道的权利。”

言默不回答他。

“姓柳吧。”

言默猛地抬头。

“我说过我有知道的权利。”言景玄说。

“……”

“言默，爸爸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言景玄站起来，背对着言默，“至少不是一开始就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我当然给你自由，谁都喜欢自由。你喜欢玩这个玩那个，其实都无所谓。世家联姻本质上是一种策略，一种手段。”他抬起头，往窗外望去，书房的窗帘常年拉着，显得里面的空间十分幽闭。

有太多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事情在之前书房里发生过。

“你明白吗？虽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策略和手段，但是血缘是最好用，最简单的。血缘是一种非常直接的纽带，能把一群人和另一群人牢牢绑在同一条船上。而私底下，船舱里，你还是可以做你自己。没人会阻止你，也没人能阻止你。”言景玄说话弯弯绕绕，一边说一边朝那个窗户走去。

“你什么意思？”言默完全懒得用脑子思考他这一堆起调很高，水平很低的废话。

“我的意思就是，你和宋枝临结婚，生一个孩子，把这件事情办成。然后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怎么玩就接着玩。”言景玄干脆说。

言默皱了皱眉:“宋枝临呢？”

“她当然也有她喜欢的人。”言景玄说。

“呵……那孩子呢？”

“就是个孩子而已，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言景玄说完，“啪”地一声把窗帘打开。

几缕光影飞快地就从花园里溜进来，爬上了书架和桌台，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

言默被他吓了一跳，好像回到了那个一惊一乍没有什么需要被考虑的小孩。

抱着他的小熊，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鬼兮兮的眼睛下，冷冰冰的琴凳上。

“你有道德没有？”言默终于问出来。

这件事情他真的从小到大都非常好奇。

言景玄明明如此肮脏，又如此受人尊敬，如此彬彬有礼，又如此残忍暴虐。

言景玄没回答他，转身在自己书桌后的皮椅子上坐下:“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交易而已，没有什么道不道德。”

言默站起来，手里捏着手机，走到那个书桌边，把双手撑在书桌上，向前俯身。盯着言景玄的眼睛:“我不干。”

“你要那么想有个带，你离了跟她去三婚。”

言默不小了，高大的身躯撑在桌子上，形成了些许的压迫感，大有一种亡命之徒的野蛮气质。

言景玄一时之间，内心竟然一颤。

“你总不能一辈子过这种日子吧？在青坪混着，交往一些个泛泛之辈？”

“我想。”言默毫不犹豫地回答。

“放肆！”言景玄大喝，把桌上的茶杯往前扔。

茶杯爆发出清脆的响声。言默气得把手里自己的手机也往言景玄那边摔。

言景玄倒是没有想到。

然后言默站着起来，慢慢地说:“我不是什么高级货，我也是个泛泛之辈。”

言景玄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言默毫不在意，他把自己的帽子又戴上，准备走了。

“言默，事情不是这样谈的……”言景玄还想继续拿着调，但言默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书房的门非常的沉重，总是要求人全力的打开，慢慢合上，言默出去之后随手就松开了，发出了一声很大的闷声。

言景玄痛苦地揉揉自己的眉心，一瞬间觉得自己苍老了不少。

他打了个电话，打给了徐定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