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期生也不吵他,自己拿起茶壶满上一杯茶,慢慢啜饮着。
“期生,你说操控这些邪修傀儡的人藏在三宗六派的可能性有多少?”
就在阮期生准备喝第三杯茶时,宫觊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问道。
阮期生收回准备去端茶的手,双手抱胸道:“这有什么好猜的,如果真如你所说,除了张达远,参与者还有一个化神后期,这两人上面还有一位合体期大能。这可是化神期、合体期,又不是街市里的白菜,随处可见。”
宫觊右手在茶杯上轻轻一挥,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汤消失不见。他道:“余家管事说当时带走余家家主和夫人的两人中有一个化神期大能,显然这人不是夺舍了程伯轩的张达远。”
他把之前给莫月明讲过的猜测告诉阮期生:“事情不会如此巧合,所以我想灭清徽派满门和在四域各处犯下夺宝灭门之事的是同一批人,且这两人至少其中一位体内产生心魔,于修为有碍。”
阮期生给宫觊空掉的茶杯里倒上茶,说出他未尽之言:“我猜你心中想的有心魔这位定是那合体期大能,其他人都是他杀人的刀。”
这些灭门之事,阮期生与宫觊一同调查。最初看似没有规律,在不夜城的炼魂灯事件后,往回推想,皆是因家中偶得法宝才遭难的。那法宝中五件里至少三件是与淬炼元神和抵抗心魔有关。
而清徽派也是因为尹继昌传出宗门里有可助化神期破境的法宝才招来横祸。
“四月的万宗大会,我们清徽派定会准时参加。如果到时发生何事,还要劳烦你这位掌门弟子多多担待。”
宫觊说完端起茶杯,在阮期生的杯上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柳睦宁从张达远魔性的狂笑声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房梁。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旋即坐起身,张望四周。莫月明听到声响,停止运功调息,睁开眼,刚好和她四目相对。
“你醒了,感觉身体如何?当时你的灵力有暴走迹象,不得已将你打晕,还望柳道友勿怪。”
莫月明一边说话,一边穿上长靴,走到柳睦宁床边。她先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接着拿出沐青和给的调息丹,放在柳睦宁手中:“这是沐道友给的调息丹,我已喂你服下两粒。”
柳睦宁握紧丹药瓶,站起身,抓住莫月明的肩问:“张达远呢?抓住他了吗?”
“神昊宗和岚台宫的人赶来,他自知无法逃脱,”莫月明看着柳睦宁的双眼,无奈道,“他自爆了。”
“自爆?”
柳睦宁放开莫月明,瘫坐在床上,呢喃道:“怎么就自爆了?怎么就这么容易死掉了?凭什么……凭什么……”
莫月明低头看着柳睦宁,不似往常始终保持正襟危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泪腺松了闸似的,眼泪不断往外涌。
豹小霸被柳睦宁的哭声闹醒,抬头望了过来。
“嘘。”
莫月明把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豹小霸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把头埋进腹部,继续睡觉。
“柳道友,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莫月明坐到柳睦宁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柳睦宁转头看向莫月明,发现看不清楚,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哭。她用指腹在眼眶上抚了一下,盯着指腹上落下的泪滴,轻声道:“你能听我说一会儿话吗?”
“好。”莫月明低声应道。
柳睦宁转回头看向门墉旁半开的窗,仿佛透过它能望向更远的地方。
半晌,她方开口:“其实我对兄长的记忆很是模糊,记忆中我只是在还未学会说话时见过他。”
“我们一家住在离今远山很近的一个小镇里,爹娘都是筑基期散修。你应该听到张达远说的,我兄长是个杂灵根,但是这又如何?爹娘百岁才盼来第一个孩子,有灵根他们已经很开心,这代表一家人可以相伴的时光更加长久。”
“娘说兄长从小修炼就十分刻苦,最初她以为兄长是因为自身天资不好,后来才知,他是想进神昊宗,挣更多灵石,让爹娘提升修为,他不愿爹娘因无法升境,渐渐老去。”
说到此处,柳睦宁因哽咽,一时无法发声。
看着柳睦宁泣不成声的模样,莫月明太明白这种失去至亲的痛,她无法开口劝解。正当她不知所措时,突然想起之前在碧霄城买法衣时,店家送了两方手绢,她赶紧在储物戒里找出一方递给柳睦宁。
柳睦宁接过手绢,盖住整张脸,双手压住手绢,默默哭泣着。
莫月明抬手压了压眼角,哑声道:“睦宁,不用勉强。”
“……不。”柳睦宁用手绢擦掉泪水,缓缓呼上几口气道,“我要说,我想……除了我之外,还能有人知道兄长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