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哽咽回了一句“嗯”。
她原以为自己是平平淡淡出嫁,可听到娘亲说话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要离开这个长大的家。出了程府大门,听到嫂嫂和长姐的祝福,她突然间控制不住眼泪。
陆怀骰扶着程知上花轿,为她整理好裙摆,这才转身利落上了骏马。
敲锣打鼓,十里红妆。
仪仗浩大,热闹非凡。
程知悄悄掀开红盖头,透着车窗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喧嚣。
一时找不到帕子,她用头盖头轻轻擦拭眼泪把玩着手上的玉镯,这陆家的传家宝还是到了自己手上。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笑了,再把红盖头放下。
行至英国公府,鞭炮之声愈发震耳。
陆怀骰下马,行至花轿前,依礼需脚踢轿门三下,以示夫威,才可接新娘下轿。
礼官高声说:“新郎三踢轿,新娘应知道。需以夫为纲,需以夫威高。”
这是传统的吉祥话,是新郎家给新娘的下马威,警示新娘要以夫为纲、恪尽职守。围观人群,皆觉理所应当,并无不妥。
而花轿中的程知捏紧了拳头,她考得探花,便是不想如此委曲求全。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知该不该现身反抗?这是她的婚礼,她也不想闹得难堪,但又不想如此委屈自己。
恰在此刻,陆怀骰并未抬脚踢轿门,而是面向礼官,身姿挺拔,声音坚定,“此言差矣,夫妻一体,何来高低之分?”
转而面向花轿,他温声道:“今抬手三叩轿,恭请夫人下轿。”
随即,他轻叩轿门三下,弯腰请出程知。
众人面露惊讶,不少夫人小姐投来羡慕或赞赏的眼光。
程知紧握的拳头松开,看见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手掌,含笑把手掌放上。
十指相扣,感受彼此的回应。
门口尚有炭火盆要跨,意味着祛除晦气。放着苹果的马鞍,意味着平安顺遂。
陆怀骰担心火盆烫着程知,也担心马鞍绊着程知。他一把抱起程知,惊得程知紧抓着陆怀骰,也听到了周围的起哄声。
他轻声安慰程知,“别怕,有我在。”
“嗯。”蒙着红盖头,程知凭着感觉靠在陆怀骰身上。
随着礼官的指引,陆怀骰抱着程知一路前行,行至正厅。
陆怀骰放下程知,牵着她往前走。
正厅上的主位,一边是陆正礼,另一边本该是国公夫人黄书兰,可陆怀骰不同意她坐在堂上,位置上放在陆怀骰生母仪宁郡主的排位。
陆正礼面色严峻看着一对新人,尤其看到陆怀骰不顾礼节抱着程知入内时,脸上的怒意毫不掩饰。若非有众人在场,他定当拂袖离去。
崔惜华满怀笑意看着一对新人,看见陆怀骰不顾礼节时,略有惊讶。在她的印象里,陆怀骰是规矩调教出来的世家公子,最为恪守尊卑礼法。
可陆怀骰能当众怀抱新娘,不像他该有的沉着冷静。
陆家上下,唯有陆怀清人可点着头,暗道这不开窍的弟弟终于开窍了。以及她身旁的唐素仪,一个劲地夸着好看。
一对新人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随后,送入洞房。
礼官唱:“玉如意挑帕,从此称心如意。”
陆怀骰拿起玉如意,缓缓挑开程知的红盖头。
红盖头下,程知倾城的容颜一点点显现。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红齿白,金丝凤冠在烛光的映衬下,多了一丝不妖的妩媚。随着红盖头挑开,凤冠上的流苏微微晃动,更添摇曳生姿,恰似仙子下凡的灵动。
众人面见程知的绝色容颜,倒吸一口凉气,皆惊叹程知的美貌。
程知含笑抬眸,眼波流转望着陆怀骰,发现对方似乎看自己看失了神。她仍保持面容优雅,眼神提醒陆怀骰还有外人在场。
“母亲,舅母跟仙女一样。”唐素仪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哄笑。
这笑声打断陆怀骰那灼热专注的眼神,他浅笑,笑话自己沉沦于程知的美艳。
他一直都知道程知的美貌,只是不知道凤冠霞帔下的程知如此惊艳,让他一时忘了思考。
二人净手,同坐红色席位,同食一牲之肉,共饮合卺之酒。
最后,礼官高唱:“解缨结发。”
陆怀骰亲手解下程知发髻上象征缔结婚约的缎带。
二人剪下一缕青丝,紧紧缠绕,装入已备好的荷包中。
陆怀骰柔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