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骰出言打趣,“你这般神情,看起来倒比考试之人还要紧张。”
被同僚调侃,王修明并没有生气,嘴角藏不住笑意,“夫人连日带夜备考,我亦不得安寝。若此番不第,怕是要我陪读至三年后再战。”
“想不到堂堂户部尚书,竟也惧内至此?”陆怀骰很奇怪。
王修明瞥他一眼,不以为然,“怀骰未曾娶妻,自然不解其中之趣。”
皇上、苏远、乃至妻妾成群的贺向言,都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陆怀骰一时默然,摇头失笑。
大殿之上,帝后并肩高坐,见众考生应答从容,皆露出欣慰之色。
皇后视线扫视考场,在几位女考生身上停留良久。
她未曾想过,第一届女子科考竟有如此多人“杀入”殿试。原以为能有一二人便足慰苦心,眼前之景,实是意外之喜。她对科考之事极为重视,即便刚诞下皇子,身体尚未痊愈,仍坚持亲临监考,以示恩泽与期望。
皇上察觉皇后的期许,在案下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敌国一个心安的眼神。
帝后相视一笑,皆看向台下的考生。
钟声再响,殿试结束。
考生们停笔,有序退出大殿。
程知走出大殿,方才沉浸于考试,不觉时光流逝,突见落霞的阳光有点晃眼。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切已成定局,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自己一年来的心血付出。此刻发觉得身心俱疲,亦有释放后的轻快。
回到程家,程家人都没有提及考试的事情。早已备好茶点,陪着程知闲谈家常。
都知道程知对此次科考倾注多少心血,如今殿试已过,只待结果,他们更愿她能放松心神,暂且抛却压力。
殿试结果尚未公布,广安郡王妃发来邀帖。
王静容想着能让程知散散心,便让雷紫君陪着程知去广安郡王府小聚。
姑嫂两人刚到场,陆怀清一如既往的热情,“雷夫人、程妹妹,快请进。”
年后,陆怀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程知,就怕会影响科考。如今考试已经结束,她特意组了这小宴,本意便是想再见程知,唯恐单独相邀被拒,才借了赏花之名。
见陆怀清有意与程知单独叙话,雷紫君便寻了个由头避开,自去与相熟的夫人寒暄。
她与程知不一样,程知只因陆怀清的盛情邀请而来,而雷紫君还有维系程家人脉的责任。
“程妹妹,原先你专心备考,姐姐不忍打扰你,便不再提及。如今你已考完,我仍是厚着脸皮,有心为我那不争气的弟弟讨个话口。”陆怀清亲昵挽着程知,引着程知到一旁水榭,避开其他人,如同亲姊妹一般,“上回见你二人相谈甚欢,不知妹妹可曾有过思量?”
程知很早就明白陆怀清的意思,上一次这般谈话时,她尚与陆怀骰有着春闱后议亲的约定。
算起来,正是这个时候要公开婚嫁的消息。
只不过,他们的约定已经作废了。
“王妃厚爱,程知愧不敢当。陆大人龙章凤姿,心中自有定夺。程知一介商女,不敢高攀。”程知垂眸,委婉拒绝。
陆怀清知道陆怀骰一开始冒犯过程知,想着上回他们的关系还算缓和。她察觉到程知的态度较之上次冷淡许多,疑心是陆怀骰又做了什么坏事,“可是怀骰哪里怠慢了妹妹?”
“陆大人很好,是程知福薄缘浅。”程知温和笑着,摇摇头。
与陆怀骰相处那段时间,陆怀骰待她很好,她也很开心,是她自己断掉的缘分。
说起来,她也曾愧对于陆怀骰。
见她心意已决,陆怀清心下惋惜,却也不愿强求,以免惹她生厌。随即转了话题闲谈几句,方才离去。
等陆怀清离开,程知独自坐在位置上,闷闷地喝了一口茶水。
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关注程知。
“姐姐,听闻陆怀骰终于松口同意议亲了,郡王妃此番,莫非正是在暗中相看弟媳?”苏落樱目光紧锁在程知身上,低声询问身旁的堂姐苏落雪。
“也许是吧。今日来了不少适龄的小姐,也有家中谈婚论嫁女儿的夫人。”苏落雪随意环视四周,注意到堂妹过于锐利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苏落樱暗自冷笑,认定了程知是刻意攀附,语气满是嘲讽,“见到个不识趣的商门之女,竟也妄想攀上英国公府的高枝。”
苏落雪听出了不对劲,拉着要离开的苏落樱,“你要做什么?”
她深知这位堂妹对陆怀骰早有执念,但广安郡王妃并未正式邀请她们姐妹,其中意味已十分明了。
她今日不过是无聊才陪着来,可不愿堂妹在此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