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还得私下找朕?”皇上原本打算回宫陪皇后,没想到被陆怀骰绊住脚。
“微臣要辞去主考官一职。”
“胡闹!主考之任非同儿戏,岂容你说辞就辞?”皇上即刻驳回。
此次辞官,陆怀骰志在必得,“皇上恕罪,臣实恐难以胜任,恳请陛下另择贤能。”
看陆怀骰这般坚决,皇上无奈坐下,“你倒说说,你如何不能胜任?”
倘若陆怀骰真不能胜任,也不会等到秋闱之后才提出。
皇上断定,这期间,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陆怀骰深知此事瞒不过去,他辞官意在程知,避免程知考取功名让有心之人做文章。若要顺利辞官,必须向皇上坦白缘由,否则不仅会被皇上拒绝,更会让皇上对程知产生偏见。
“蒙陛下厚爱,委臣以主考重任。然臣与本届一考生有春闱后的婚约,唯恐放榜之后,她遭人非议,指臣徇私。故恳请辞去此职,望皇上准许。”陆怀骰坦言相告。
皇上看着陆怀骰严肃的表情,凝神沉思。
他任命陆怀骰为主考,本是看重其才干与资历,更存了私心,欲让本届学子皆拜于其门下,为陆怀骰培植势力。
如今陆怀骰突然请辞,皇上慎重反问:“陆怀骰,你可知这主考之位意味着什么?”
陆怀骰郑重应下,“微臣明白。”
他知道皇上的深意,可在程知面前,权势和谋算都显得不值一提。
如今的陆怀骰身居吏部尚书之位,与皇上更有伴读之情,乃天子近臣。即便不再进一步高升,也足以安稳此生。
听闻陆怀骰道出已有婚约,皇上先是一怔,随即低头了然一笑。他这位常年清冷的臣子兼兄弟,终究还是将心交付了出去。
能让陆怀骰这么说出口,必定是下了成婚的决心。
“不知是何方巾帼,竟能擒住你那冷硬无情之心?还值得你为她辞去主考之职?”皇上意味深长看着陆怀骰,语气揶揄,眼底却藏着真切的笑意。
此言一出,陆怀骰原本沉肃的神色竟微微松动,耳根处泛起淡红。
以前只见过陆怀骰冷酷、疏离的面孔,皇上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顿觉有趣。
注意着陆怀骰脸上表情的细节,皇上猜测,“是那位程掌柜?”
想到陆怀骰素来不近女色,而今突然与一名女学子有了婚约。
思来想去,应该是上次“玉骨同栖”的交集结识了程知。看那程知为人机灵聪慧,又有几分姿色,这才入了陆怀骰的眼。
“嗯。”比起往常的冷漠严肃,陆怀骰这一声应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望皇上莫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若我阿姐知道了,必定会去程家,程知春闱在即,恐受其扰。”
比起兄弟的终生幸福,皇上还是能够忍痛换下主考官人选,“罢了,这个位子就换个人。”
皇上起身,转念一想,重点强调,“不过,明年春闱放榜后,你要是没有下文,看你阿姐不收拾你!”
瞧着陆怀骰压不下去的嘴角,皇上佯装嫌弃地拂袖而去。
陆怀骰笑而未语,恭敬行礼告退。出了养心殿,陆怀骰从没感受过如此轻快的步伐。
行至宫门口,利落上了马车。
青松又纳闷了,低声问着兄长,“哥,公子怎么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昨日不是还在为黄姨娘的事情生气吗?”
“看来是公子请辞主考官,皇上准许了。”
“什么!公子辞去主考官?”青松惊讶,连声调都拔高了。
青梧还没来得及阻止轻松那惊讶的动作,就见他转身往马车内探去,“公子,你…你…怎么辞去主考官了?”青松看见陆怀骰被自己吵到而烦躁的眼神,说话的气势瞬间减弱,声音也变小了。
方才陆怀骰正闭目养神,回味着与程知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正是温软惬意,却被青松这咋咋呼呼骤然打断,不由面露不悦,“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青松怂怂地退出去,放下帘子后,轻轻叩着车框,隔着帘子说:“公子,属下有事请示。”
陆怀骰知道青松想问什么,此刻不想跟他讲话,“不允。”
“啊?”青松委屈巴巴,瘪着嘴看自己的兄长,眼神似乎在说:公子怎么不理我了?
青梧无奈摇头。
自陆怀骰吩咐他们去准备主考官交接事宜时,他便已猜到了公子的深意。唯有青松这实心眼的,亲手经办了事务,却仍然不解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