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会梳月的心意,程知虽心中仍有几分顾虑,但脸上恢复从容,侧身领着陆怀骰去雅间,“陆大人,这边请。”
陆怀骰听着称呼,觉得有些不妥,却没有点破,颔首后走去。
到了熟悉的雅间,两人的心境都不一样。
陆怀骰以前,皆是以吏部尚书的身份来,这次多了一层程知未婚夫婿的名头。
“听闻你高中,这是贺礼。”陆怀骰拿出锦盒,眼神再看程知时,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的意思。
程知不由一愣,这是先行他准备的贺礼?适才不是说他“恰好路过”?
自那日金玉楼“陆顺”的口头之约后,这三个月里,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
他不曾登门程府拜访,她亦不曾踏足云鬓坊制造“偶遇”。
程知接过长形的沉香木盒,怀着好奇又疑惑的心情打开盒盖,织金锦上存放着两支做工精细的紫毫笔。
笔杆用湘妃竹所制,一支刻着鱼跃龙门纹路,并有“知行”二字。另一只刻着凤凰飞天纹路,并有“怀瑾”二字。
知行致远,怀瑾握瑜。加上纹样的寓意,是陆怀骰对程知前程的祝福。
“这…太贵重了。”程知惊讶看着陆怀骰,知道他有钱,但一出手总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敢接下。
以前只当陆怀骰是大主顾赏赐得多,她收得心安理得,但现在两人关系微妙,她不敢悉数收下,免得叫陆怀骰小瞧了自己。
陆怀骰知道程知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收下自己的贺礼,佯装为难,说话带着一丝调侃,“再贵重的东西,若是无人赏识,它便没有任何价值。”
程知轻笑,那点拒绝的心思被巧妙化解,不再扭捏,“如此,便多谢了。这是新得的雨前龙井,虽不及你的珍品,却也别有一番韵味,你尝尝看。”
陆怀骰品尝了新茶,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三月不见,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把金玉楼的允诺,忘得一干二净。”陆怀骰目光从未离开过程知,看她一直在摆弄紫毫笔。
正沉浸于紫毫笔的程知一愣,有些意外看着陆,他这话的语气怎么还听出了一丝委屈的味道?“我在家中备考,没有出门半步。不知道你的消息,也不知该如何联系你。”
这话半分真,半分假。
真是,程知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陆怀骰。往常都是陆怀骰来找程知,还没有程知主动去联系的时候。
假是,程知只是偶尔无趣的时候想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并没有想过要联系陆怀骰。
而陆怀骰也并非时刻想念程知。
只是时不时地,程知的身影会闯入他的脑海。
他几次“恰巧”路过金玉楼,总忍不住问问侍卫程知是否来过云鬓坊?得到的答复却总是程知在程府用功。
秋闱对程知至关重要,他纵有心思,也不愿扰她清静。
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恰巧”遇上了程知。
正是这份“恰巧”,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比程知更在意这段口头之约。这份认知,让素来掌控全局的他心底掠过一丝挫败感。
眼下看见程知眼底清澈的坦荡,原本还有些郁闷的陆怀骰,瞬间觉得程知有理,“日后若要寻我,可去金玉楼的‘陆顺’雅间。那里有我的人,他们知晓你我关系,自会第一时间通传。当然,你若想寻一处安静地方看书品茶,随时可以过去。”
那地方是陆怀骰的私人场所,他愿意向程知分享。
见程知对紫毫笔爱不释手,陆怀骰又问:“你可喜欢吗?”
程知眉眼弯弯,坦率承认,“这么漂亮又趁手的笔,当然喜欢。”
“我既允诺娶你为妻,所赠之物皆是你该得的,不必心有负担。”陆怀骰放下茶盏,缓缓走近程知,声音温和,“你,不必对我如此客气。”
高大的身形靠近,程知矮了陆怀骰一个头,只能微微仰着头望着,若有所思,“嗯。”
陆怀骰瞥见她的手腕,“上次给你的镯子,怎么不带上?”
程知看着手腕上的金钏,解释道:“那镯子贵重,我笨手笨脚,不敢轻易戴上。”怕陆怀骰误会自己轻视他的心意,眨了眨眼睛,又稍加补充,“也不只是你赠的镯子,我娘亲、哥哥赠我的镯子,我也是怕磕坏了。”
毕竟,程知小时候摔坏的玉镯数不胜数。
陆怀骰第一次在雅间见程知时,便知道她是位美人。
此刻,近在咫尺的她仰着脸看自己,陆怀骰不由喉结滚动,心里萌生出异样的情愫,吞了吞口水才说出自己的邀约,“郊外有坐庄子,菊景正盛,不知你可有雅兴同往?另找了一些古籍,可供你来年春闱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