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确信,此物并非日流金,而是星坠芒。
她动作自然,微微屈膝,拿起桌案上的酒壶,做出为陆怀骰添酒的姿态,并附耳低语,“大人,此物乃星坠芒,绝非日流金。”
闻言,陆怀骰的脸色深沉。
近日来对程知的了解,陆怀骰相信她的眼光和专业,对程知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他审视的眼神扫向小国使者,眼底的质问和鄙夷毫不掩饰。
桌案前小国使者正品尝大宸的美酒,抬头无意撞上陆怀骰冷冽的视线。
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小国使者不知为何,略显心虚,不明白前方的大臣为何敌视自己?默默偏移视线,故作轻松与旁人交谈,佯装没注意到那道锐利的审视。
陆怀骰面无表情地将那所谓的“日流金”放回托盘,让人瞧不出一丝异样,微微侧首,对心腹太监低声吩咐。
太监表情严肃,捧着托盘,迅疾地走向御座。
御座上,帝后二人仍在低声笑谈。
太监恭敬地附耳在皇帝身边。
皇上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但还是让皇后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怀骰方才验看后确认,那‘日流金’为假,实为次一等的‘星坠芒’。”皇上附耳低语。
皇后凤眸倏然睁大,不敢相信小国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行此欺君罔上、辱没天朝之举!
“此事非同小可。怀骰可确定?会不会?”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看向小国使者,又转头看向陆怀骰。见陆怀清坚定的眼神回应,皇后更偏向陆怀骰。
此事关乎的不仅是宝物真伪,更是危及大宸国威和两国邦交。
一旦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握了握皇后微凉的手,看着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别担心,此事我会处置好。你怀着身子,不宜劳神,宴席过半,我让宫人先送你回宫歇息。”
“也好。”皇后轻点头,意味深长看着小国使者。
宴席将散,皇上留下了小国使者和陆怀骰。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陆怀骰便不再隐忍,冷厉的目光直刺阶下惶恐不安的小国使者,“怀仁国主感念天朝庇佑,献上镇国之宝,我大宸为彰显天威,庇护属国,赐下粮草布匹,更遣太医驰援天灾,此乃皇恩浩荡。然而,怀仁国主竟敢以鱼目混珠,拿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糊弄,行此欺君罔上之行径,是何居心!”
小国使者脸色煞白,瞒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的谎言终将被击破。
他不知陆怀骰如何察觉“日流金”并非真品,但事已至此,必须一口咬定“日流金”为真。否则,就真成了小国欺君罔上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明察。这位大人,我国一片赤诚之心,岂敢欺瞒皇上?”
陆怀骰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本官问你,‘日流金’与‘星坠芒’如何分辨?”
这话如晴天霹雳砸向小国使者,他误以为能鱼目混珠,没想到被大宸一眼识出。
他在赌,赌大宸无人能分辨两种珍宝。
“日流金”与“星坠芒”皆为稀世珍宝,大宸的臣民不可能辨认得出。
小国使者强忍内心的焦急和害怕,不敢暴露自己的慌张,“两者皆为我国至宝,外形、质地极其相似,非常人所能区分。将两者误认者,常有。大人若是将小国敬献‘日流金’认成‘星坠芒’也是无可厚非。”
“本官何时说过,它是‘星坠芒’?”陆怀骰嗤笑,那抹笑意满是鄙夷和从容,即刻反问:“你莫不是拿‘星坠芒’来顶替‘日流金’?”
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国使者震惊,暗道不妙,落入了陆怀骰的套话,转而乞求皇上,“还请皇上明鉴。”
从两人对峙起,皇帝一直面沉如水,“怀仁国主送来的,当真是‘日流金’?”
“自…自然。”小国使者哆哆嗦嗦,仍在垂死挣扎。
不再看那瘫软在地的小国使者,陆怀骰转身向皇帝拱手,声音笃定自信,“皇上,‘日流金’与‘星坠芒’在形态、质地、通透等方面,确实极为相似,但有两处不同。”
小国使者惶恐望着陆怀骰,惧他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