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骰此人,骨子里及其清高。
若非对方行事下作、触及逆鳞,他绝不会轻易用此等侮辱性的词汇去轻贱一个陌生人。
然而黄佳儿今夜之举,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憎恶的点上。这可怨不得他言辞如刀,毫不留情。
黄佳儿错愕看着眼前的人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一次精心准备的引诱,在此刻显得十分可笑。
眼前的陆怀骰,哪里是“注重名声”的世家公子?分明是软硬不吃、冷酷无情的活阎王!
压下所有的不甘和算计,若再纠缠下去,黄佳儿只会更不堪。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顾不上仪容,低着头解释,“今日之事属实老夫人安排,大人不喜,是佳儿之过。佳儿改日再登门致歉,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黄佳儿看似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点明是老夫人授意,她只是奉命行事。
她刚说完,裹着那件快成破布的薄纱,低着头匆匆离开。
还没来得及出房门,却被魁梧的青梧拦住去路,“黄小姐,衣裳穿好,免得让人知道您在勾引陆大人。”
这话如同一记耳朵重重打在黄佳儿脸上,被护卫如此羞辱却无法反抗,她脸色气得一会青一会白。
她的确存了心思,就算今夜不能成事,也要让陆怀骰“沾上点腥”。只要她这副凌乱不堪的模样被人看见,风言风语一起,说不定陆怀骰为了名声,迫不得已也得认下她。
小心思被当众戳穿,黄佳儿羞愤欲死,死死咬住下唇,手忙脚乱地将那薄纱胡乱缠裹在身上。
再不敢看任何人,她深深埋着头,跌跌撞撞离开。
青松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直直盯着黄佳儿仓皇逃离的背影,确认她彻底离开视线范围。
作为兄长的青梧捂住了旁边弟弟青松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训诫和无奈,“看什么看?这等脏东西,仔细污了你的眼。转过身去!”
青松哭笑不得,脸上带着少年人的不服气,“我早不是小孩子了。她那点龌龊心思谁看不出来?我是防着她使什么阴招。”
他确实没有半分觊觎,纯粹是护卫的职责本能。
随着黄佳儿狼狈逃离,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怀骰依旧沉着脸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
他目光死死地钉在方才黄佳儿攥过的衣角、跪伏过的地板,仿佛那上好的金砖已经被彻底玷污了,仿佛多看一秒都脏了他的眼。
“去查,谁带她进来的!”
青梧、青松心头一凛,二人瞬间收起方才那点轻松。他们深知此刻陆怀骰盛怒,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抱拳沉声应道:“是。”
消息传出,栖梧园的下人人人自危。
在园内伺候的人都知道,这位主子的规矩不容僭越,但凡有一轻视之人,定将被逐出栖梧园。
更何况,此番大胆领一个意图险恶的女人入房,简直是触犯天条。每个人噤若寒蝉,说话动作都轻了几分,生怕被主子的怒火殃及。
青梧青松兄弟办事迅速,调查得知。
引黄佳儿入房者,并非栖梧园的丫环,而是一个临时顶替他人来院中洒扫的粗使丫头。这丫环贪图黄佳儿塞给她的那点碎银子,又听说是老夫人院里的人,一时鬼迷心窍,便偷偷将人带了进来。
那丫环苦苦哀求不得谅解,最终被逐出陆府。
可怜那因故回家探望,拜托小姐妹替自己顶活的丫环三丫。
尚在家中的三丫听到消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没想到自己难得告假回家一趟,竟发生这种弥天大祸!
三丫顾不上思考,立马起身,拼命往陆府赶。她素来勤勤恳恳,想向陆怀骰求情原谅她一次。
可惜,她连栖梧园的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苦苦等待,试图博得陆怀骰的一分怜惜。
但陆怀骰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青松路过时,可怜她家庭不幸,被家人吸干了血卖进陆府。家里人得知她在府中过得不错,又把她哄骗回去,这刚回去就被逐出陆府。
若真离了陆府,三丫可没好地方去了。
念及之前三丫善待过他,青松忍不住劝道:“三丫姐姐,大人向来说一不二。你在这里等,只会惹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