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所担心的,不过是杨家婚约一事。成婚尚且能和离,何况是定亲呢?若是杨家不同意婚期延后,那……”程翊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可违抗的霸道,“那退亲便是。退亲相关事宜,儿子自会妥善处理,不让两家因此生了嫌隙。”
程守义见程知脸上还未消肿的涨红,眼里的倔强透着赴考之心坚决,所有的无奈化作一抹叹息,“罢了罢了,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且让你去碰碰南墙。到时候就知道父母今日之言,字字都是为了你好!”
一听同意赴考,程知低落的情绪瞬间消散,双眼含光,连忙行礼,“兜兜多谢爹娘成全。”
恰巧,梳月取来冰块。
程知接下棉布裹着的冰块,凉意侵袭脸颊压制着火辣辣的疼痛。
脸上虽冷,却觉得心暖暖的。
商议之下,程守义与程翊明日亲自上门向杨家赔礼。
刚刚那冷峻的气氛终于缓和,程知解决了心头大事,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感到有些疲态。
程翊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温和细语是专属于兄长的可靠,“走吧,带你回房歇息。”
兄妹并行走路,庭院的春风拂过,吹散了程知的郁气。
还是像孩童时期一样,程知挽着程翊的胳膊,将半边身体靠在程翊胳膊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又夹杂着不易发觉的鼻音,“我就知道,哥哥会来帮我的。”
“傻丫头。我是你哥哥,我不来帮你,谁来?”程翊声音沉稳,对程知满满的疼爱。
沉默片刻,程知带着一丝希冀仰头,“哥哥,你觉得我能中榜吗?”
程翊停住脚步,一脸认真看着程知,语气恢复以往的吊儿郎当,“程大人此言差矣,待程大人高中,将来还得仰仗程大人。”
被程翊的风趣逗乐,程知噗嗤一笑,眉眼弯弯,捂在脸上的冰块都快散掉了。
兄妹的笑声穿过庭院,春风拂面,惬意地聊起新政女子科考的事情。
新政颁布,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褒贬不一的议论传到了皇宫内,皇帝沈流光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矜贵沉静。他随意翻看奏折,听着科考主考官陆怀骰奏报。
“皇上,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新政之事,众说纷纭。抵制女子参加科考居多,中立观望者不少,而真正拥护行政者却寥寥无几。”陆怀骰凝思片刻,瞧着皇上神情淡定,继续说道:“依臣所见,女子科考之路,怕是荆棘遍布。”
皇上放下奏折,抬头看向陆怀骰,“此话怎讲?”
“皇上恩赐女子科考,实属千载难逢之机。可,臣认为此行难处有二。其一,我大宸自古以来是男子读书为多,女子读书鲜有耳闻,纵有富贵人家请学教导,所学为闺阁女训居多,不过是比别人多识得几个字。然通晓经义、策论、时务者,恐万中无一。其二,参加科考费时费力费财,除非寒窗苦读十年,怎敢参加科考?从童生试到殿试须得六七年起,试问天底下有几户人家?能够容许家中女儿和妻子耗费六七载的光阴于这科考之中。”
陆怀骰条理清晰,把事情的困难分析清楚。讲到此处,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臣最担忧,才学卓越的女子恐怕还没熬完科举之路,就会被送嫁他府,从此困于内宅,相夫教子。蹉跎岁月,消磨意志,徒留一腔的悔恨伴随终身。”
此言字字珠玑。
若是不能解决女子的后顾之忧,此次新政将沦为镜花水月。
殿内沉寂片刻,皇上的目光掠过桌前的金墨,想到皇后研墨时感叹“巾帼之才,岂逊须眉?所逊者,非天资,乃机遇。”
思量后,皇上果断起身,锐利的眼神充满对新政的决心,掷地有声。
“怀骰,传朕旨意。我大宸凡有女子能上皇榜,无论名次高低,其父母、宗族,及其籍贯之里正、县令、知府、乃至布政使司主官,皆以按例嘉赏。此外,若有家道殷实,胆敢以婚嫁、家规、生计等由,阻挠其女、其妻、其母赴考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轻则抄其家产,重则褫夺功名、流放千里。倘若地方官吏胆敢徇私包庇,皆以同罪论之。”
恩威并施,帝王气魄,每一个字都藏着不容抗逆的霸气,开万世女子的青云之路。
陆怀骰心中早有惊涛掀起,顿感重担压肩,作揖领旨,“微臣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