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委屈道:“你嫌弃我?”
程知嘟囔着嘴巴,“哪有。”
“就有。”
“哎,你别,扎腿。”
夜色已深,房间刚刚冷寂的氛围逐渐升温,锦被下也变得温暖。
次日,两人用早膳时,青梧来汇报墨条的进度,尚未有进展。
程知喝着粥,看似漫不经心听着,待下人离开时,“下午你散了值,你去忙你的。我要去医药坊一趟,看看长姐和锦禾怎么样了?”
因为仪宁郡主的事情,陆怀骰确实还有事情要去,“让青松陪你去。”
“不用,我身边有梳月和季娘。”
“季娘?”
陆怀骰没听过程知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就是三丫,给她改了季娘。昨日回来,看她干活勤快细致,便让她先留我身边做事。”
“嗯。”
虽说季娘是陆怀骰赶出去过,但程知要用人,陆怀骰不会多说什么,就让她早些回来。
用完早膳,一个走向翰林院,一个走向吏部公署。
程知照往常那样当值,没想到邢部侍郎前来寻她,她连忙起身前往。
得知以邢部尚书的修订队伍被皇上斥责后,发现了程知的手记。研究一番,他们觉得程知对修订律例的见解要比男人更细致,像生育、月信这些,他们是考虑不到的。
商议之下,他们希望程知能入修订队伍。
他们向皇上请奏,可皇上不理,以当初邢部自以为是的嘴脸而拒绝。
他们只好去找英国公,希望作为程知公爹的英国公能从中调解。而英国公听到邢部等人曾奚落过程知,同为陆家人,他再不喜欢程知,也会护着陆家的一份子,直接拒绝了邢部的请求。
邢部的人面面相觑,转身去找陆怀骰,想着同为六部,理应相互帮扶。
却听到陆怀骰说:“本官只是吏部尚书,手没那么长,伸不到翰林院去。当初你们不信誓旦旦,如今却要舔着脸去求和?”
邢部侍郎的脸色变了变,难怪邢部尚书不愿来见陆怀骰,恐怕是猜到这人的傲慢。
都知道陆怀骰狂,没想到他如此毫无顾忌。心底再愤怒,邢部侍郎还是赔着笑脸,“陆尚书,您说笑了。您也知道,修订队伍事务繁杂,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下官等人是担心程编修过于劳累,这才劝退程编修。本想以此免了程编修的辛苦,没想到,程编修的见解独到,实乃大才,这才请您从中间说个好话,让程编修到队伍之中。”
陆怀骰笑得不屑,说话毫不客气,“既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我怎会让我妻到那虎狼窝去受罪?”
“陆尚书您误会了,我们怎么会让程编修受罪?这样的人才,我们喜欢都来不及。”
“要你们这些糟老头子喜欢做什么!”
“哎,陆尚书,话不是这么讲。”
“青梧,送客。”
“哎,陆尚书,哎,陆……”
邢部侍郎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拖出吏部公署。他朝吏部公署的方向“呸”了一声,气呼呼走向翰林院。
他能怎么办,当初不愿让程知入修订队伍的,不止他一个。但邢部尚书职位高于他,吩咐他要把程知弄入队伍之中,他只好舍弃脸皮,亲自到翰林院一趟。
这不,到翰林院找了掌院学士,又传来程知。
程知闷不吭声,不说话,也不奉承。
掌院学士更是不搭话,就静静地喝着茶。
邢部侍郎看出来了,这翰林院就是在等着自己开口呢,心里将修订队伍的其他人骂了千万遍。
“程编修,前次养心殿议事,人多口杂,难免有些意气之争。这几日,有幸浏览程编修对新律例的见解,字字珠玑,切中要害。如今修订之中,皆为男子,总有些困扰我们的难题,需得像程编修这般聪慧女子方能厘清。本官此次前来,诚邀程编修入修订队伍。不知,程编修意下如何?”
程知缓缓抬头,从容不迫面对邢部侍郎,神色不见半分得意,依旧恭敬有礼,“侍郎大人谬赞,下官愧不敢当。前次在养心殿中,诸位大人所言极是,修订律例关乎国本,非资深练达者不能胜任。下官资历尚浅,贸然插手,恐误了诸位大人的大事。”
邢部侍郎被当初的话噎住,软下身段继续说说,“程编修过谦了。你见解独到,队伍之内有同僚帮扶,定不会让你一人为难。只是专为女子设立的律例,若无女子参与,男人商议,唯恐失了要处。再者,程编修既已查阅大宸官员律例,又做出详细手记,若不参与其中,岂不辜负你的用心?”
一旁的掌院学士慢悠悠啜了口茶,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程编修的才学,本官是知道的。只是修订班子皆五品以上官员,程编修以七品之身位列其中,于朝廷体制,是否有些不合规矩?届时言官若以此参劾,说她恃宠而骄、僭越礼制,你们邢部要如何担保?”
这话让程知想起陆怀骰的话,“修订队伍,皆在五品以上。”
她顺势而言,“大人所虑,正是下官惶恐之处。下官七品编修,岂敢罔顾品阶,跻身于诸位上官之间?非不愿为朝廷效力,而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邢部侍郎无话可讲。
当初,他们便以“年资尚浅、品阶不足”拒绝了程知入修订队伍,眼下被程知用这个理由反将一军。
他心一横,想着今日不付出些代价,怕是请不了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