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要喊人来送俞礼回去,却被施览先拉住胳膊,说道:“那我送送有仪,我去送送……”他晃着身子就要起身,施杳杳伸手将他按住,让他重新坐回去。
“我去送,行不行?”
看着仆从将施览先扶走,施杳杳这才将目光放回到俞礼身上。那悠哉地坐在那,没说话但是一直弯着眼睛看她。人
“俞大人,走吧。”笑什么。施杳杳收回目光,率先走出门去。
“父亲酒后失言,俞大人莫要往心上放。”走了几步,她解释道,俞礼却没应声。
施杳杳忍不住回头去看他,只见他从容不怕地跟在她身后走着,还是嘴角衔笑,目光落在她身上。
喝傻了吧。
“……俞大人回去记得喝点醒酒茶。”
俞礼这话接了,“我没醉。”
施杳杳点点头,“那就好。”将他送到施府朱红色的大门前,又听到俞礼开口了——
“娘子,我没醉。”他声音有些哑。
施府门上挂了两个澄亮亮的大灯笼,俞礼逆着光站,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只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不知是饮了酒的缘故还是他本就是这样。
他继续说道:“我也没说醉话。”
施杳杳被一阵冷风吹的发颤,看着俞礼的眼睛,她心底似乎被什么轻挠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最终也只是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就回去了。俞礼站在那处看着她的背影,扬了下眉毛,扬声道:“娘子。值此良辰,惟愿,岁岁春满。”
不知施杳杳到底听见没有,只见她脚步未停,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俞礼一直站到看不见她身影后才上了马车,他朝车夫点了下头,说道:“有劳了。”
裴玉朗的马车已经走到了奉阳街,没多久就要到环钰坊。他坐在车里,细长好看的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车内的流苏吊坠,动作却是有些不耐。
他皱眉“啧”了一声,喊停了马车。
“怎么了郎君?”雀生探进头来问。
“去遥居。”
除夕夜灯火不熄,到处都是一片盎然之景。卿窈也没睡下,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洒水壶浇着新种的一片二月兰。
在听到走近的脚步声时,她以为是管事的嬷嬷,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苏嬷嬷,廊下还有一壶水,劳烦您帮我拿过来。”
身边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继而又走远。
不一会儿,廊下那壶水就递到了她的手旁。卿窈伸手接过,道了声谢,便继续垂眸侍弄她的二月兰去了。
有一株二月兰旁生出了些杂草,卿窈拎起衣摆蹲下了身,用手扒了几下发现那杂草根扎得结实,便想找放在一旁的小锄头。
还不待她有动作,就有一只好看的手给她递了过来,后院没那么亮堂,卿窈也只是提了一盏灯,接过后又道了声谢谢。
那人依旧没应声,这处的杂草处理好了,她便往旁边缓慢移动着。
裴玉朗见她起劲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都几时了,又是浇水又是除草的,你不睡还不让人家睡了?”
卿窈被他冷不伶仃地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她转头去看,入目便是一双黑色锦靴,往上绣着繁复花样的青绿色锦绣罗袍。
正月里里穿着厚袄还要拿着把折扇不知道他是冷还是热,裴玉朗嘴角噙笑,不动地看着地上的人。
“怎么?刚不是还使唤的挺得劲儿么。”
“郎君……”卿窈被他惊了一下还没缓过来,便听他说自己使唤他,“郎君又没出声,我怎知是你?再说郎君不是自愿给拿来的吗?难不成我强迫你了……”
裴玉朗还从未见卿窈驳她,瞬间便增了兴趣,眼中笑意更甚,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他顺手拍了她身上沾的泥灰,问道:“种的什么?”
“二月兰。”卿窈说道,“谁言人间芳菲歇,暗送幽芬二月兰。”
裴玉朗垂眸看了一会儿,春寒料峭,冻土残冰,它倒是坚韧不折,雅号为兰名不虚。
看完之后,裴明谦突然挑了挑眉,问道:“诸葛菜?”
卿窈:“……”
“诸葛丞相北伐时以解军旅菜食之需就吃过这个。”裴玉摸着下巴,说道,“是不是吃茎啊,我看你种的这些还没长大,也不知道什么味儿。”
“……我不是种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