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在京州城被杀了。”
那富商老爷刚一进来,裴玉朗张口就蹦出来这句话。
“你胡说什么呢!”李员外怒目而骂,“哪来的泼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用着急骂我。”裴玉朗抬眼看他,直接道,“杀他之人就是和你通信之人。至于为什么要杀他……你们诬告朝廷官员的事情已被官府知晓,你儿子也已全盘托出,准备找你拿密信。”
裴玉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现在密信在你手里就是一道催命符,交给官府,还能保你活着进大牢。”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不给我,三天后我来帮你收尸。”
“哦不对。”裴玉朗3歪了一下头,伸出三根指头,“是三个时辰。”
……
“郎君,我们现在启程回京吗?”两人找了家客栈歇脚,刚一进屋,雀生便问。
“急什么,明日再走。”
“可是程大人……”
裴玉朗嫌弃地说道:“可是什么?他在牢里多待一天死不了的,要不是杳娘找我帮忙,我才不管他呢。”
他蹲在炭火盆旁边,不断地搓着手,“这也太冷了吧,不是都说江南暖和吗?这湿冷湿冷的风直往我骨头缝里钻——唉,等明日那些信你直接揣怀里,酒谱给我拿着。”
雀生将信从檀木匣里拿出来,照着裴玉朗说的把酒谱放了进去,又跟他解释道:“郎君,江南雨水多,自然空气湿。”
南方炭火盆用得少,房内这个还是雀生给了许多钱让客栈伙计去买来的。
“这炭都潮得烧不起来,你看这火苗丁点大小……我以后宁愿去西北喝风也不往南方走。”
裴玉朗南下的日子里,俞礼也没闲着。他差人请了城中手艺精湛的木工师傅前去贡院,查看桌下那个木盒以及凿痕。
老木匠将木桌倒反过来,将木盒抽出,摸索着其衔接之处,仔细查看。
“大人,这痕迹我瞧它定是不超过一个月。且此工法粗糙略显急躁,桌下的凿痕也凹凸不平,应是匆忙赶出来的。”王木匠直起身来,朝俞礼作揖,“而且木匠做工讲究成品表面处理,一般都要经过多次打磨确保平滑,可看这手法,不像出自木工之手……使用的工具也应该比较随意。”
俞礼点头,让人带王木匠下去之后,又扬声道:“去查这一月内到过贡院的人,都带回刑部盘问,然后挨个去家里搜雕刻的刀具。”
回刑部的路上,下边的人实在忍不住,向走在前边的俞礼问道:“大人,京州这么多人,怎么查啊?”
俞礼脚步不停,在雪中缓步走着,“礼部司务厅。”
那人依旧不解:“礼部司务?大人您怎知道的?”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伸手敲了一下他脑袋,“你傻啊?贡院外墙极高,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难以进入,其他能进去的就是有钥匙的了,那礼部司务厅有贡院钥匙啊!”
那人捂着脑袋,“啊?那我们直接去司务厅把人都抓来审?”
旁边的人又敲了他一下:“你有证据吗?”
“好像没有……”
俞礼提点道:“做贼总会心虚,心虚了便会将赃物往外丢。”
“原来如此!还是大人高明,我们这就去盯着。”
俞礼踩着薄雪,心想不知那人今日会不会再来,他竟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待他到了衙门前,真让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俞礼弯弯眼睛,抬脚往里走。
在屋内见到柳绵时,俞礼便向她身后看去,却听到柳绵说道:“俞大人别瞧了,我家娘子嫌天冷,今个没来。”
俞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开口问道:“那柳绵姑娘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柳绵侧了侧身子,他这才看到桌上有一个食盒。
“今日落了雪,天寒地冻,俞大人四处奔波,办案辛苦。娘子特地备了热菜,让俞大人吃了暖暖身子。”
俞礼笑着应道:“有劳柳绵姑娘替我谢过娘子了。”
等施杳杳在京州城见到裴玉朗时,已是三天之后。
那日她去完灵禧寺正打算往悱园走,却在寺外看到了等了好一会儿的裴玉朗。
“你何时回来的?信呢?”施杳杳快步上前。
裴玉朗摇着头开始抱怨:“江南之地湿冷至极,杳娘开口一句就问信呢,丝毫不关心我……”
施杳杳:“……”
她扯了一下嘴角,从善如流地说道:“裴郎此行辛苦了。信呢?”
裴玉朗:“……”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身携带呢。我让雀生带去尚仙楼了,杳娘随我去拿?”裴玉朗笑吟吟地凑过来。
……
施杳杳拿到了那些信件便让车夫拐了个弯去了刑部衙门。
“娘子你怎么还沉着脸呀,这下子程大人可就清白了啊。”柳绵坐在马车里看着施杳杳问道。
施杳杳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不断回想着刚刚裴玉朗给她信的时候说的话,心中有隐隐的不安。
方才在尚仙楼内,裴玉朗将信递给她,并开口说道——
“杳娘,我可要提前跟你说一下啊,这个信我打开看了。是用墨汁拓印的。更准确地说,是用某种材质制成的陶土字块拼凑起来印的。也就是说,你们从中找不到任何可以比对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