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有涯看着程梳尘，嘴角的血明明是自己把嘴唇咬破了，可是脸色和眼眶做不得伪，程梳尘这一剑是真的难过、真的生气，程梳尘真的要跟他拼命了。

他将手指松了，退后几步，道：“我错了。”

程梳尘道：“你错了？”

莫有涯叹道：“我其实只是想将你们也纳入刍丝会，让我们一起成事。怎奈言语和妄为顶撞了你‘夫君’，令她与我们刀剑相向。我是没办法，怕其中秘密泄露，才令人将她暂且带了下去。”

“胡说八道。”程梳尘道，“你若只是怕她泄露你的秘密，又为什么把她带到可怕的问诛楼？”

“其实那是骗骗你的呀。”莫有涯诚恳地说了一句实话。程梳尘现在好傻，这也信。

“你想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会随意伤她？方才对你屡出粗鄙之语，也是为兄不对，对不起，请你念十年任侠之谊，饶我一次。”他又接着道，“其实她现在很安全，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会让你看到一个毫发无损的宫晏晏。”

程梳尘的心绪缓了缓：“你要我怎么配合？”

莫有涯道：“我要你做我勤王大军的军师。”

程梳尘道：“不做。”

莫有涯道：“为什么不做？”

程梳尘的眼睛更难过：“十年之前那一战，你也在场，难道没看见饿殍遍野，血流成河？江湖仇杀，便能至此，何况举事？我朝开国不过二十几载，陛下也并无过失，你……你何以至此？”

莫有涯道：“谁说是举事？措辞注意点儿，我是勤王。你所担忧的，也不算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万剑山庄？”

程梳尘道：“为什么？”

莫有涯道：“万剑山庄是江湖势力，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我们不用大军，精锐不过数千人，便足够用。”

“你在逗我吗？”程梳尘道。

“……兄弟，你溺于爱河之后，性子变烈了啊。可你说话前，还是过过脑子。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像从前一样同你闲聊吧。”莫有涯道，“阶下囚和座上宾，你到底喜欢做哪个？”

觥筹交错，莫有涯很得意，程梳尘还是先做了座上宾。

午时的阳光很好，本可以融化地上的积雪。桌上的菜多，是刍丝会请来的扬州名厨，比程梳尘更有花样。

程梳尘的手却提不起筷子，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酒是最好的桂花酒，程梳尘的两瓣唇却好似被桂花粘住了，根本张不开。

一滴酒都没喝，好友在侧，如鲠在喉。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秋晟也进屋，与坐在莫有涯对面的苏慢耳语了几句，便又出去。

坐在程梳尘对面的宫霜此时赔笑道：“妹夫，这是扬州最好的炒饭，你不妨多吃些。表妹也常吃的，呃……你若吃胖些，表妹说不准更喜欢。”

程梳尘闻言，终于将手放到桌子上，盯着宫霜面前的炒饭，挖了一大勺。

当程梳尘目光尽在炒饭之上时，苏慢的食指已在桌边向上指了指。

莫有涯没有抬头便会意，万剑山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已尽是他刍丝会的眼线。如他所料，宫晏晏果然没跑，宫晏晏在屋顶！

击退苏苏和宫霜、假意逃走是调虎离山。若引精锐去追，她便可抄近路折返，救出程梳尘，万剑山庄的路，没有人比她更熟。小狐狸的计谋，他不会上当。

他的嘴角又勾了起来。程梳尘眈于宫晏晏，已经没有斗志了，程梳尘阻不了他的大事，只要哄着便好。可是宫晏晏不一样，宫晏晏是新鲜的血液。

大张旗鼓设下此宴，向程梳尘赔罪在其次，诱宫晏晏过来在先！

宫晏晏又做了“梁上君子”，她掀起一片瓦往里看，程梳尘正挖了一大勺炒饭，看起来胃口还不错。

宫晏晏对着宴席皱了皱眉，莫有涯又开始说话：“世人都知道，莫有涯是程梳尘最好的兄弟。如今兄弟重逢，喜不自胜，愚兄先敬你一杯。”

矜贵而有力的声音，宫晏晏怔了怔，这个混蛋不是叫云归山吗？

她凑近了看，另外三个人脸上居然都没有愕然之色，她片刻便明白，原来这家伙就是莫有涯？莫有涯居然没死？所谓的刍丝会主、雪山派方外之人、云归山，都只是少年枪神的伪装？

看着他敬酒的样子，宫晏晏攥紧了拳头，记一次。

莫有涯道：“不过你们一定不知道，程大侠还通晓魔教武功呢。身处泥潭，初心不改。出淤泥而不染，当真令人佩服。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三年前霸刀太岁为祸一方，我与程大侠可看不下去。宅院里有爪牙一百二十二人，他便教了我一招匿行术，我们连脸都没露，便打趴了一百二十三人。”莫有涯接着笑道，“想不到这招在三年后还派上了用场，若非如此，宫晏晏恐怕一进密室，便能发现我。”

宫晏晏眯着眼睛，指甲扎进肉里，记两次！

就在此时，屋内突有一人端着盘子冲到莫有涯面前，汤汁竟还溅到莫有涯脸上几滴，这人笑嘻嘻道：“西湖醋鱼来了！”

莫有涯不禁捏着鼻子，站了起来：“谁要的西湖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