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山叹了口气，道：“我相信你们心有灵犀，所以一直守在门口，就怕万一苏苏和满宫霜对付宫晏晏的时候，你也闯进来帮衬你的‘夫君’。”

“对付宫晏晏一个就很棘手。”云归山笑道，“你们若是给我来个夫妻双打，我也就没有信心了。”

他又低下头，打量着程梳尘打碎的小门，道：“现在看来，你们的确心有灵犀。只可惜，这灵犀，稍微慢了一步。”

“稍微慢了一步？”程梳尘道，“你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她没有敌得过我的增长使和多闻使。”云归山淡淡道，“他们二人已将她架了下去。比我想象的，要快了那么一点儿。”

程梳尘道：“架到哪儿了？”

云归山道：“你进来以后，每句话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这幅表情也没变过，真与在骊山时一样。”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没死……”喉咙很干，五官里满是血腥气，程梳尘死死盯着云归山，“你既然做了鬼，为什么又要回来？”

云归山伸手将面具摘了，露出一双萧瑟而永远居高临下的眸子，这双眼睛的主人一直叫莫有涯。

“欲成大事，不拘小节。”莫有涯漠然道，“你赤血罗刹能诈死脱身，我少年枪神难道就不能？”

他顿了顿，也盯着程梳尘：“若不是你非要查什么刍丝会主，我又何苦作那么一出戏来骗你。就连我，也不忍心面对这样一张熟悉的脸，告诉他，他最好的兄弟就是他一直在追查的阴谋家、执棋人。”

程梳尘道：“所以你背弃白道、将在骊山与魔教中人接头遁走的消息，也是你自己放出去的谣言？”

“当然。”莫有涯道，“七大派的高手也都是我引来的，我引他们来杀我自己。你这么讲证据，证据若不真，你能信吗？”

“只是我当时可不知道原来你也藏着个魔教第一杀手的身份，虽然是十年前的身份。”他又接着道，“怪不得你这么上心。”

“我帮你，与魔教无关。”程梳尘道，“我再问一遍，宫晏晏在哪？”

“别问了，你只要不妄动，我不会伤她。”莫有涯道，“你就不好奇，我怎么也知道你是魔教圣子了？”

“这一路上都是你的眼线。”程梳尘道，“瓦筐和长安都有苏慢，野安有连冰灵，洛阳是都城，你的眼线只会更多。南宫世家时，你甚至亲自上阵了，能猜出来，又有什么意外。”

莫有涯道：“南宫世家那次，实在惊险。满宫霜出手不过脑子，以我的武功，暗地里帮你们就可以，何必现身？若不是你当时撞坏了脑子，我恐怕立时就被你认了出来。”

程梳尘道：“实在可惜，不然，怎会让你在万剑山庄的奸计得逞！”

“奸计？”莫有涯道，“你现在说话的声音好大，我怎么便用奸计了？”

“你故意令他们在太湖边上演戏，让我觉得刍丝会众将北上赴什么花会，让我放松警惕！”程梳尘咬牙道，“你晓天文，知道这几天会下雪。谶言不过是你在故弄玄虚。悄悄将刍丝会门人混入万剑山庄之中，混淆视听。”

莫有涯道：“谁叫你总喜欢查来查去、多管闲事？我这是给你上一课。不过，我这计明明是妙计，怎么能是奸计？”

程梳尘道：“……妙在哪？”

莫有涯从地上拾起一个包袱，悠悠道：“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宝贝。”

程梳尘的双眼睁大，宫晏晏的包袱。

莫有涯道：“我随便翻了翻，看来我的确没猜错，你们的确是珠联璧合。若不是我让你放松警惕，你能放下心来侍奉她？你该多谢我撮合你们。”

“不过，我真没想到。”莫有涯看包袱，“原来中原武林的希望，我们的程大侠喜欢被一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程梳尘差点儿被呛到，还是使劲挺直腰板，面不改色：“我……我就是喜欢又怎么样？”

“我看不只是喜欢……”莫有涯道，“还是没办法。没想到程大侠居然还不行。唉，也不失为一种出路吧。”

程梳尘忍不住道：“这你也知道了？”

“当然。”莫有涯道，“莫忘了鬼医也曾做过我的多闻使。你那药方，还不够清楚么？你浑身上下至少有五处毛病。不过说实话，你本来也不像行的样子。”

程梳尘沉默，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居然是一个笑话，骊山那天帮了莫有涯之后，浑身上下受了七处外伤，三种内伤，种种病症都变重了几倍。

而现在，这个人不但夺走了宫晏晏，还三番五次地出言不逊，提的还是他最不愿被别人提的事。

他的义气与意气居然一文不值。

“同你没什么可说的了。”程梳尘冷冷道，“把晏晏还给……唔！”

莫有涯已飞起一脚，踢在程梳尘小腹之上。

程梳尘痛得弯下腰去。

“连这一脚都躲不过，这几个月，你真是在温柔乡陷得太深了。不，你自己才是温柔乡。”莫有涯也冷冷道，“方才你明明反应了过来，右腿却迈少了三寸，是受了宫晏晏的累，还没好？”

突然，阳光从莫有涯身后照进来，后门竟然又开了，苏慢与宫霜站在门口等。

莫有涯猛地回身，奔到苏慢身旁：“怎么？”

苏慢低声道：“先生，我们……没看住宫晏晏。”

“怎么回事？”莫有涯也低声道，“我方才亲眼看见她晕了过去。”

“我们恐怕中计了。”苏慢道，“宫晏晏一定是故意装作败给我们，待我们将她带下去时，她的武功突然变得更好，竟一下暴起，同时击退了我们两人。”

莫有涯几乎要将手中的念珠捏碎，不过捏不碎，材料是他千挑万选的，比铁更硬。

宫晏晏这种看起来如此正直的人居然会用此等诡计，一定是被程梳尘教坏的。本以为阻碍自己大业的关键是爱管闲事的程梳尘，现在看来，是他失算了。

算天算地居然漏算了这颗武林中最闪耀的新星，莫有涯皱眉，不过没关系，程梳尘还在他手上，万剑山庄还在他手上，他的筹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