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有人。
很多人。
摩肩接踵,挥汗成雨!
至少有半个山庄的弟子,居然都集中在这楼阁之中!
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宫晏晏先闻到上香的味道,再看到上香的背影。
有一个人在上香。
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表哥在上香,满宫霜在上香。
香上的红珠向下移动,满宫霜起身,叹道:“既如此,我便只好临危受命,接过这万剑山庄的万钧重担了。”
旁边几个长老眼睛里居然都有感激和欣赏之色,祖宗之法,万剑山庄绝不可一刻无主。
谶语令人心乱如麻,如今宫十一消失不见,连她唯一的孩子也不见了,突然出现的满宫霜是他们的救星。
满宫霜已从长老手中接过了一块儿纯金的小扁担,扁担上面刻了一个“万”字、一个“钧”字,万剑山庄掌门的信物,还真是万钧重担。
“礼成。”长老们点了点头,道,“从此以后,你就是万剑山庄的新任掌门。”
“慢着。”门口有人说话。
一个人回头,十个人回头,一百人回头,数百人回头看着门口熟悉的身影。
“是……”有的弟子先是惊喜,接着声音又变得微弱,“少庄主回来了……”
“慢着。”宫晏晏环顾满屋众生,道,“你们做这种事,有问过我吗?”
“原来是表妹回来了。”满宫霜笑了笑,隔着上百人关切地问道,“我听人说你一夜未归,今日太阳升起,仍不着家。我还以为你是被妖人掳走了呢。如今看你完璧归赵,欢喜,甚是欢喜。”
听了这话,有些弟子不禁议论纷纷起来:
“怪不得她今天早上不在,居然一夜未归!她……刚回家便一夜不归?”
“她身边那人,就是程梳尘吗?难道,昨晚,是他将宫晏晏掳走,行不轨之事?什么程大侠,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难以置信。这程梳尘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对少庄主行不轨之事的样子。若是反过来,好像更可信一点儿。”
“那就是程梳尘勾引她的!把程梳尘这个外人赶出万剑山庄!”
程梳尘蹙眉,汗淋如汤浇,怎么回事?
这贤武楼中的蛛网简直像圈套,从他们走进万剑山庄的一刻,好像便被一道无形的丝网羁绊,每一步都无法抽身!
大小姐现在若应了,岂非罔顾礼法,如何服众?
他的心跳得很快,反正他本来就是魔教妖人,尽管很难开口,他已清了清嗓子,立时道:“对,是我勾……”
“是我让他到我房中的。”宫晏晏淡淡道。
程梳尘惊道:“大小姐,你……”
“那又怎么样?今日正好告诉诸位。”宫晏晏道,“我与程梳尘两情相悦,又得了娘和爹的肯定,二人早已以婿称之。若有人不信,可以去问问阿青或者金金。我相信,他们也多少听了些的。”
“谁要把他赶出去,不妨再说一次试试。”宫晏晏盯着方才扬言赶人的陌生面孔,那人吓得畏缩起来,立马背过了身。
程梳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酸酸的,这几天不能吃水果了,糖分超标了。
“原来是这样。”满宫霜点了点头,“那不知表妹昨晚,在做什么呢?”
“表哥何时对我的私事如此上心了?那我告诉你,睡觉。”宫晏晏淡淡道,“我昨晚除了睡觉,什么都没做,还是分床睡的。”
宫晏晏昨晚确实什么都没做……
“我虽愚钝……”她接着道,“可是私事公事,我是分得清的。表哥,究竟是什么人教你说这些话的?又是什么人叫你到这儿来的?”
“什么人教我?”满宫霜叹了口气,道,“表妹,你真自负。本少难道是什么提线木偶,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永远都要人家来教我?你这样说,我倒想问问,姨和姨夫去哪儿了?他们会天天教你说什么话吗?”
“不会。”宫晏晏沉默半晌,道,“满宫霜,你最好说清楚,你今天为什么要回来?你真不知道,我娘和我爹去哪了?”
“你为什么要问我?别那样叫我。危难之际,为了承下这万钧重担,我方才已在此认祖归宗,回到宫家。”宫霜叹道,“我知你是个罔顾礼法的魔丸,就算不叫我掌门,好歹还是以兄妹相称吧。”
程梳尘观察着宫晏晏和宫霜之间隔着的上百人,又有人在小声议论:“今天霜少爷一来,就下大雪了,真如谶语所说,他果然就是能破除凶兆的人。”
“真是放肆。”几个长老道,“都住嘴,贤武楼是你们说闲话的地方吗?再窃窃私语,给我滚出去!”
长老们商议一番,今日之事确有蹊跷,可是宫霜现在亦是万剑山庄的正统血脉,年岁还比宫晏晏更长。
最关键的是,宫十一和白地王爷消失时,本该挺身而出、挑过大梁的宫晏晏并不在场,也不知何时会回来,当时只好让宫霜接过这担子。
万剑山庄传人若无失职,不该行废立,此时宫霜刚刚接过掌门令,若再考虑改成宫晏晏,岂非让外人笑掉大牙?